翟雨潇失魂落魄地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双眼死死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罗晴晴。她的脸毫无血色，宛如冬日里被霜打过的残花，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好似死神手中倒计时的沙漏，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翟雨潇的心坎上。他机械地数着，数到第七声的时候，监护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护士轻声说道：“罗小姐想见您。”

翟雨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回过神，快步冲进病房。病床上的罗晴晴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翟雨潇的那一刻，她干裂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虚弱而又带着无尽的眷恋。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翟雨潇掌心的茧，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731天......”话还未说完，心电监护仪却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病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

医生和护士们如临大敌，迅速涌入病房展开抢救。翟雨潇被无情地挡在门外，他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却无能为力。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每一秒都煎熬得如同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神情凝重地摘下口罩。翟雨潇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臂，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恐惧：“医生，她怎么样了？”医生微微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心脏移植是唯一的希望。”翟雨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天旋地转，他茫然地盯着墙上的时钟，分针从12缓缓转到3的位置，仿佛在这短短的15分钟里，他走过了一生的漫长。终于，他听见自己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用我的。”

手术同意书被放在翟雨潇面前的桌子上，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刺痛着他的心。翟雨潇颤抖着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却又无比坚定。签完字后，护士递过来一支玫瑰，轻声说：“这是罗晴晴术前准备时一直攥在手里的。”翟雨潇接过玫瑰，看着花瓣边缘已经发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年前。

那是一个平安夜，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翟雨潇偶然间撞见蜷在长椅上瑟瑟发抖的罗晴晴。她身上的校服外套下，露出半截病号服，整个人显得那么无助和孤独。“低血糖......”她抬起苍白的脸，对着翟雨潇挤出一丝笑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医生说我活不过25岁。”翟雨潇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跑去买了一杯热可可，递给罗晴晴。从那以后，每个周末，翟雨潇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陪着罗晴晴聊天、散步，渐渐地，两颗心越靠越近。

有一次，罗晴晴突然抓住翟雨潇的手，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恐惧：“如果我死了，你会把心脏捐给需要的人吗？”翟雨潇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小骗子，你会活到白发苍苍。”

手术前一晚，月光如水，透过百叶窗洒在罗晴晴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翟雨潇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罗晴晴熟睡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与不舍。他轻轻取出藏在外套内袋的信，放到她枕边。“晴晴，我真的很爱你。”

晨光初现时，护士推着手术车缓缓走来。翟雨潇站起身，默默地跟在后面。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心中五味杂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玫瑰的余香，可不久之后，这颗深爱着罗晴晴的心，即将永远停止跳动。

罗晴晴醒来时，病房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得让人难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想要第一时间联系翟雨潇，却摸到一张褶皱的纸。她疑惑地展开，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正好沾在“分手”两个字上。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病。”翟雨潇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罗晴晴的心。她先是一愣，随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又绝望，惊飞了窗外停歇的麻雀。她疯狂地扯掉点滴管，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出，滴落在床单上，在“分手”二字周围晕开暗红色的花，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透着无尽的凄凉。

三个月后，罗晴晴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翟雨潇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里，他笑得像春日暖阳，温暖而又灿烂。“你看，我活过25岁了。”罗晴晴蹲下身，将那支早已枯萎的玫瑰放在碑前，泪水模糊了双眼，“可为什么......”

风轻轻地掠过墓园，卷起她的长发。罗晴晴突然想起手术那天，麻醉前看见的最后一幕——翟雨潇站在手术室门口，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现在她终于读懂那个口型：“我爱你。”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而下，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