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上）

听说，你的父母帮你寻了一门亲事，这桩亲事可以让你们家里更富裕，作为深闺女子，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正在房间里绣花，绣到那些字的时候，你一个都不认得。

不是不愿学，是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亲拉着板车走街串巷卖苦力，母亲缝补浆洗到深夜，哪有余钱送你去私塾？后来父亲不知撞上什么大运，倒腾绸缎发了家，成了沪上人人巴结的暴发户，却又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话捆住，只教你学女红、学规矩，说这才是做女子的本分。

万能人物锦书：小姐，黄家那边送聘礼来了，奴婢刚刚瞧了一眼，黄家送来的聘礼，看来是很重视小姐的。

简一一是吗。

万能人物锦书：赤金镶珠凤冠一顶，九凤朝阳霞帔一袭，和田玉如意一对，翡翠手镯两对，足金元宝五十锭，绸缎百匹……就光我看到的，就已经算得上是无价了。

你知道，这场婚事是父亲砸了无数银钱换来的，黄家跟你们家一样，也是沪上的富商，两家旗鼓相当，联姻不过是为了巩固生意，强强联手。

黄老爷精明能干，黄夫人更是把传宗接代刻在了骨子里，一心盼着儿子早日生个大胖小子，继承黄家的家业。

万能人物锦书：黄家少爷留过洋，听说模样周正，学问也好，小姐是有福的。

锦书整理了一下你的碎发，又说起你母亲的嘱咐。

万能人物锦书：夫人说了，往后小姐进了黄家的门，好好伺候姑爷，早日生个大胖小子，这地位就稳了。

你从小听母亲说，女人这辈子的归宿，就是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拴住男人的心。

可黄家少爷瞧着是个有主意的，又留过洋，心思未必在你身上，可你除了顺着规矩走，还能有什么法子？

简一一福不福的，由不得我，替我回了母亲，嫁妆的话，让她看着办吧。

心里头委屈的也不止你这一方，黄子弘凡那边也没有消停。

黄子弘凡父亲，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能让很多人都听到，这也足够的表现出来了他的坚定。

黄子弘凡我在西洋见过太多自由恋爱的男女，他们因爱成婚，相守一生，我黄子弘凡，绝不娶一个连字都不识、满脑子三从四德的商人之女，更不接受这桩只为联姻的买卖婚姻！

万能人物黄父：放肆！

听到这些话，黄子弘凡的父亲动了怒，这些话在守旧派面前，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万能人物黄父：你以为你留过洋就了不起了？黄家的生意，迟早要靠你撑起来！简家的绸缎庄遍布沪上，跟他们联姻，咱们的货就能畅通无阻！你懂什么！

黄子弘凡生意是生意，婚姻是婚姻！我要的是能跟我谈天说地的知己，不是一个只会生儿育女的工具！

黄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万能人物黄父：你别忘了，你是黄家的独子！传宗接代是你的本分！简一一那丫头，模样周正，性子温顺，哪里配不上你？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黄子弘凡我若是偏不呢？

万能人物黄父：你敢！你若是不娶，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撤了你的学堂职位，把你锁在这院子里，一辈子不准出去！

黄子弘凡的脸色瞬间不太好了，他在新式学堂里的职位，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他和朋友们筹办的进步刊物，更是靠着手里的零花钱周转，黄父这是掐住了他的七寸。

黄母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也是为了给父子两个打个圆场。

万能人物黄母：老爷，元元，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气啊。

黄母将参汤放在桌上，快步走过去拉了拉黄子弘凡的衣袖，紧接着也来劝说黄子弘凡。

万能人物黄母：元元啊，你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简家的姑娘是个好的，性子温顺，模样周正，你娶了她，既能巩固生意，母亲又能早日抱上孙子，两全其美啊。

可他现在才不会听进去这些，脑子里也只有不会娶你这个想法。

黄子弘凡我的事业，不需要靠联姻来成全。

万能人物黄母：你这孩子！你父亲现在身体不好了，现在也就只有这一个愿望，就是能抱上孙子，难不成你还要气死他吗？

他看向自己父亲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平时气性够大，做事风格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他现在无法改变父母的思想，如果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怕是自己的父亲真的会过身。

黄子弘凡我答应还不行吗？

听到他这句话，他的父母脸上才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有时候为了父母也只能委屈自己。

婚期定在端午后，整个简府都忙得脚不沾地，父亲请来最好的裁缝，给你做了十几套绫罗绸缎的嫁衣，母亲则拉着你，一遍遍教你跪拜的礼数奉茶的规矩，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万能人物简母：好生伺候姑爷，早点生个孩子，才能坐稳少奶奶的位置。

迎亲那天，你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锣鼓喧天，但是你的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轿帘被风微微吹动，正好让你看到了黄子弘凡的身影，他穿着西装，跟这场中式婚礼完全格格不入，你听过现在的婚礼都流行在教堂举办，女子不会是一身秀禾服，而是一身白色婚纱，他留过洋，或许内心里也期盼着举行一场那样的婚礼吧？

轮到拜堂的时候，当喊到夫妻对拜，你刚低下头，耳边就传来了一句。

黄子弘凡委屈你了。

其实你也不觉得委屈，反正早晚都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嫁？至少他有学识家境殷实，物质方面至少不会受委屈。

新婚之夜，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入洞房，可他看起来，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

简一一姑爷，要不你先把我的盖头掀了吧。

黄子弘凡随意的掀开了你的盖头，但是也没有消停下来。

简一一姑爷，你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黄子弘凡不必了。

看他的状态，今天晚上的合卺酒应该是喝不了了。

黄子弘凡简小姐，我知道这场婚事，你我都身不由己，我留洋数年，见过太多自由恋爱的男女，他们因爱成婚，相守一生，我黄子弘凡，本不想屈从于这买卖婚姻，没想到……到底还是拗不过父母。

简一一我明白，姑爷留过洋，见识比我多，想法肯定与我不同。

黄子弘凡你明白就好，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桩婚事不过是给双方父母一个交代，往后你在黄家，依旧可以做你的大小姐，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你坐在床上，他坐在了你对面的凳子上，你们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

黄子弘凡若是日后，你我都不愿意再继续这样的日子，我会放你走，和离书我会亲手写，绝不刁难你，也不会让任何人说你半句闲话。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你的心上，你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内心觉得羞辱至极。

在你从小听来的规矩里，只有不守妇道，犯了七出之条的女人，才会被夫家休弃，和离？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终究是要被赶出黄家的门，落得个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

你的眼眶渐渐变红，难不成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有那么差？他提出这样的想法，日后肯定也是会休妻的，以后怕是更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简一一姑爷这话，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黄家，迟早要被撵出去吗？

黄子弘凡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这不是他的本意啊。

在西洋，合则聚不合则散，本是寻常事，他原以为这是对你的尊重，却忘了，你浸淫在旧礼教里十几年，早已被那些规矩捆得死死的。

黄子弘凡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

简一一姑爷不必解释，我知道，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自由恋爱，入不了你的眼，但我既然嫁进了黄家，就是黄家的人，生是黄家的人，死是黄家的鬼，断没有和离的道理。

黄子弘凡也没再说什么，知道你们两个人的观点不一样，就算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那天他没有待在房里睡，而是转头去了书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黄子弘凡每日早出晚归，不是去新式学堂讲学，就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聚会，很少回后院，偶尔碰面，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没放弃，还记得娘的话，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亲自去厨房熬粥做点心端到书房去，却总是被黄子弘凡的书童拦下，说少爷忙着呢，你学着打理家事，把后院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却连和他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少。

你最着急的，还是生孩子的事，偷偷问锦书。

简一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姑爷才不喜欢我？

锦书也答不上来，只能劝你耐心些，姑爷早晚会接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