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种种,不过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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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簌簌飘落屋瓦,那是股浓重的杀气混杂着铁锈味四散进红砖绿柳的宫墙,好像深呼吸就会倒灌进肺腔。
女子坐在椅前,手捧的暖炉里飘着袅袅热烟,但却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暖意。
直到杀戮的凛风拂过素锦袖袍,脊骨微弯抖落寒颤,像今夜梅枝绽开的一朵摇摇欲坠,她才缓缓抬眼,似是自嘲般呢喃。
姜窈宁总要来的
姜窈宁回身望着雪漫长廊,来人只一步步挪着,她的眼是一湖不动的涟漪,覆蒙层薄冰,早被寒意渗透,好像也要融进这雪里了。
她立在殿前阶凝神,只垂眸不愿与对面人相视一眼。
姜窈宁多谢大人还愿见我
谢危娘娘召我,我自是要来的
可终究躲不过那人目光灼灼,谢危负手而立,外表一如从前般疏风朗月,可眼底猩红昭示的戾气横生,她早已见识一二。
按理说,她是没资格同他谈条件的,他一支狼毫蘸朱砂,所恨所怨之人性命皆在笔下。
但她已无退路,只能穷途末路的赌,赌他愿成全自己。
姜窈宁我愿认下弑君之罪
姜窈宁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阿姐和张遮
不动湖的霜已悄然碎裂,睫下酝酿着一轮阴雨,被她框在眼里,这才抬眼向他看去。
姜窈宁以我一命,换他二人性命
她知道张遮对姜雪宁隐晦的爱,挂念着幼时穷乡里姜雪宁的照顾,有她宁二一口饭吃便有她一块肉吃,只希望一命抵命让姜雪宁醒悟,助他们逃离这宫墙。
这说辞在谢危耳中却变了味,只觉她愚钝,宁死也要守着利用她的好姐姐和区区一介朝臣。
谢危以己之命换姜雪宁和区区一个张遮
这不是她第一次求谢危,却是她难得固执,眼眶的泪滴坠下在脸颊留下一条小溪,她颤声道。
姜窈宁求大人应允
谢危凝望着她,神色随即恢复如常,淡淡的一句。
谢危可
她松了口气,从袖袍里掏出早先准备好的匕首,映着寒光的刃面被她架在脖颈,只停顿一瞬,锋刃划过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温热的血液竟也溅到谢危的面颊,他这才觉得姜窈宁的心真是热的。
可阖眼间,咚的坠地声将他思绪扯回,姜窈宁重重砸在地上,血从脖颈流出慢慢汇聚成一滩湖。
她眼前浮现着过往种种,人当真是生如浮萍,纵是在皇宫中也难逃飘飘落落,只是若有来生,她定不要再做这宫墙柳。
直到她没了生息,谢危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出现裂痕,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泪花,恰逢燕临近前来。
燕临谢危 你杀了她
谢危重重闭眼,试图稳定心神,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危姜雪宁怎么样了
燕临她留下懿旨 自刎了
他这才注意到燕临眼尾微红,其实他知道这二人都是拦不住的。今夜的雪下得太大了,足以掩埋太多的遗憾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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