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天条重铸

蟠桃园的云雾比记忆中更浓了。

东方青阳拂开垂到眼前的桃枝，指尖触到的露珠里映出柳扶摇的侧脸。她正踮脚去够高处那并蒂双生的蟠桃，青鸾羽翼在晨光中流转着金纹，比满园繁花更夺目。

"这株是王母亲手栽的。"白衣少年——如今该称他为新任司命了——突然从桃树后转出，手里捧着个水晶匣，"当年四象仙子偷摘的，就是顶上那对。"

柳扶摇的耳尖瞬间红了。东方青阳望着那对并蒂桃，忽然记起某个瑶池宴的夜晚：醉醺醺的风仙子拽着他溜进桃园，非要摘最高处的桃子证明"不是所有风都够得着云端"。

"现在不用偷了。"南宫赤炎的大嗓门惊飞几只仙鹤。他肩上扛着仍在挣扎的云惊雷，大踏步闯进园子，"喂，司命小子！你确定重塑天条要从这开始？"

司命少年笑着展开水晶匣。匣中飞出八缕霞光，分别没入园中不同方位的桃树。霎时间，满园桃树无风自动，枝头蟠桃纷纷坠地，果肉消融后露出内部包裹的玉简——每枚玉简上都刻着天条原文。

"这是..."西门白露拾起脚边一枚玉简，上面"仙凡不得通婚"六个字正在褪色，"以桃核封印的旧天条？"

北堂玄霜的冰刀突然插入地面。寒气顺着桃树根系蔓延，将那些玉简尽数冻出土壤："虚伪。"他踢开一枚刻着"下界生灵不得位列仙班"的简片，"用蟠桃的生机温养死规，难怪三界日渐僵化。"

凌霜华突然挥刀劈向中央那株最大的桃树。树皮剥落的刹那，露出内里镌刻的密密麻麻小字——全是历代触犯天规者的名字！花清露的雨雾拂过那些名字，许多墨迹突然开始蠕动，化作黑虫四散逃离。

"混沌的残余..."东方青阳的春神剑自动出鞘，剑尖轻点地面。新生的藤蔓破土而出，追逐吞噬那些黑虫，"原来天规早被污染了。"

司命少年打开怀中真正的命簿，空白页面上逐渐浮现金色文字："请八位星君重拟天纲。"

云惊雷的雷印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空，在桃园上空炸开万千雷纹。每一道雷光中都蕴含着来自下界的祈愿声——被压迫的小妖求一个公道，相爱的仙凡恋人求一份认可，勤修苦练的凡人修士求一条仙路...

"先从这条改起。"柳扶摇的青羽点在"仙凡殊途"四字上。羽尖金光流转，字迹重组为"众生平等"。

南宫赤炎的重戟在地上划出火星："修炼境界就该按资排辈？"火星溅到玉简上，将"以修为定尊卑"烧成"以德行论高低"。

西门白露与花清露对视一眼，同时将算盘和雨霖铃按在"因果轮回不可逆"的玉简上。卦象与水纹交融，将其改作"因果可修，轮回可渡"。

最惊人的是北堂玄霜。他直接将冰刀插入刻满刑律的玉简堆，寒冰所至之处，"天罚"全部变为"天悯"。凌霜华默契地补上雷光，在新条文末尾烙下"情有可原"四字。

东方青阳的春神剑突然飞向桃园最高处，剑身暴涨数丈，将悬挂在古桃树顶端的金匾击得粉碎——那上面原写着"天意不可违"。柳扶摇的青鸾羽翼适时展开，托着他在半空挥剑刻下新匾："天心即民心。"

当最后一枚玉简被修改完毕，整座蟠桃园突然剧烈震动。所有桃树连根拔起，在空中分解重组，最终化作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木。树干上浮现出全新的天条，而树冠则托起了整座凌霄殿。

"这下麻烦了。"南宫赤炎挠头，"咱们把天庭的房顶捅穿了。"

司命少年却仰头大笑："妙极！这才是真正的'天听自我民听'！"他翻开命簿，新天条的文字化作金虹贯入三界。

人间的道观里，正在跪拜的百姓突然看到神像焕发新光；

冥府的轮回盘自行调整角度，许多积压的魂魄终于得以往生；

就连魔界的裂缝都开始愈合，因失衡而诞生的瘴气渐渐净化...

柳扶摇突然拽了拽东方青阳的袖子："看那边。"

桃园角落，一株小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树梢结着两枚青桃，形状恰似相偎的恋人。更奇妙的是，树下泥土里钻出七对相似的嫩苗——正好对应他们八人。

"咳咳。"西门白露突然一本正经地掏出算盘，"根据新天条第七章第五款...仙侣可在三界任意场所举行仪式..."

"早该如此！"南宫赤炎一把扛起云惊雷就往树下跑。后者挣扎着大喊"放我下来"，耳根却红得像身后的雷纹。

北堂玄霜直接抱起凌霜华瞬移到树前，惊得她雪魄刀都掉在了地上。花清露掩唇轻笑，却被西门白露突然打横抱起，账房先生的白玉冠在跑动中歪到一边。

东方青阳低头看向怀中人。柳扶摇的青鸾羽翼不知何时已环住他脖颈，发间玉簪坠下的流苏扫过他下巴，痒痒的像是那年瑶池畔的初遇。

"这次不用偷桃子了。"她眨眨眼，指尖绽开一朵小小的金边青莲，"但你还欠我..."

话语被吻封缄。新生的桃树在八对仙侣的誓言中疯狂生长，转眼花开满树。花瓣飘向三界每个角落，凡落处必有红霞满天——后来人间称这种景象为"天花乱坠"，却不知其源于一场最离经叛道的婚礼。

司命少年坐在云端晃着腿，命簿上自动记录着：

“天历新元元年，四象星君于蟠桃故地重铸天纲。”

“是日，三界同贺，混沌尽消。”

他笑着添上一行小字：

“另，西王母珍藏的万年醉仙酿少了八坛——据查系雷部某位大人婚宴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