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人。”他说。
声音在白色空间里传出去,撞上远处的墙壁,又折返回来,变成一层一层的回音。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像很多人在同时说同一句话。
刘耀文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颤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他的眼皮在微微抖动,像一个人在沉睡中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
张真源握紧了他的手,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刘耀文的额头上。
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换温度,呼吸缠绕呼吸。
“刘耀文。”他说,声音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你还欠我一次看日落。你说过的,以后我们去看真的。你不记得了吗?”
刘耀文的眼皮不再抖动了。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刘耀文的眼睛是张真源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太沉了,像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拉链都快崩开了,但主人还是舍不得扔掉任何一样东西。痛苦、愧疚、孤独、疲惫,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几乎要被压灭了的、但就是不肯灭的光。
那点光此刻正照着张真源的脸。
刘耀文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神从茫然到清晰,用了大概两秒钟。两秒钟里,他的瞳孔完成了对焦、辨认、确认三个过程。对焦的是张真源的五官,辨认的是这张脸和记忆里无数张脸的区别,确认的是——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术,不是方舟系统生成的安慰剂。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有用过。
“来找你。”张真源说,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没有退开,“你离线了二十四小时。系统不告诉我你在哪,我自己找过来的。”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越过张真源的肩膀,扫了一眼这个纯白色的空间,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多少时间。
“你应该回休息空间。”他说。
“我不回。”
“这里不安全。”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张真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孩子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水在零度会结冰,太阳从东边升起,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刘耀文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逃避,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眶里打转,他不想让张真源看到。但张真源已经看到了——他们额头贴着额头,没有任何东西能瞒过对方。刘耀文的睫毛湿了,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稀薄的东西,是泪腺刚刚开始工作、水分还没来得及凝聚成珠的那种湿润。
“刘耀文。”张真源说,“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听我说。”张真源的声音重了一点,“方舟里有六个副本。我进了六个。永夜疗养院的陈伯年,镜中舞会的少年,暴雨山庄的沈砚秋,无声剧场的谢明知,最后一个春天的三百四十七个母亲。还有第六个。”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