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行。”刘耀文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张真源从未听过的严厉,“浴室是这个副本里精神力消耗最大的区域。沈砚秋每天在那里站一整夜,他的执念已经把那个空间的情绪浓度堆到了危险的程度。你进去,用你的能力,三十秒内你就会精神力耗尽昏过去。”
“那你陪我进去。”张真源说,“你帮我计时,六十秒一到我就出来。”
“张真源。”
“你相信我。”张真源看着他,雨水还在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滴,但他的眼神很定,定得像钉子钉在木头里,“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刘耀文看着他。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张真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刘耀文的眼神变了一瞬。那种“变”不是软化,不是妥协,是更接近于“认输”的东西。像一个一直在跟全世界较劲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他较不过的对手。
“六十秒。”刘耀文说,“一秒都不能多。”
浴室在山庄二楼走廊的最西侧。
门是关着的。暗红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张真源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没用力推,门自己开了。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冰柜。
浴室的灯是开着的。不是明亮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发出昏黄的、微微跳动著的光芒。浴缸是独立的铸铁浴缸,四只脚雕成兽爪的形状,浴缸里盛满了水。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浴缸底部铺着的一层白色瓷釉。
但张真源注意到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编着平安结,和他之前看到的沈砚秋妻子的遗物一模一样——不,就是同一根。这根红绳在刘耀文手里,在沈砚秋的抽屉里,现在又出现在浴缸的水面上。副本里的物件不受物理规则的约束,它们会根据沈砚秋的意识状态随机移动。
张真源走到浴缸前,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根红绳。
“等一下。”刘耀文在他身后说,“你要用能力的话,先碰红绳。红绳是她的遗物,情绪浓度最高,你触碰一次就能看到最多的信息,不需要碰第二次。”
张真源点头,手指捏住了红绳。
感知涌入。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画面。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场电影:
一个男人站在浴室的门口。不是沈砚秋——这个男人更年轻,穿着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的血正在往下滴。
浴缸里躺着一个人。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散在水面上,像黑色的海藻。水是红的。
沈砚秋冲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张真源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崩溃。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世界上最残忍的画面,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所以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白的、无法理解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