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剧场

哭声不大，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细细的呜咽。张真源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

“我要走了。”他说，“有人在等你，我不能占用你太多时间。”

“有人在等我？”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朝舞池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真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舞池中央的大理石地面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冰面在阳光下融化，露出底下的一层空间。那一层是第二层，或者第一层？张真源分不清了。但他看到了一个人。

刘耀文。

刘耀文站在下面的那一层空间里，周围是那个少年被霸凌的场景再现——一群学生在笑，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站在舞池中央，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但刘耀文没有在看那些。他蹲在那个被嘲笑的男孩面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道歉。

张真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小文，对不起。”

“小文，对不起。”

少年在张真源身边轻声说：“他一直在这层。从我进方舟的第一天就在这里了。每次有人来通关副本，他都躲在最深的角落，不敢看我。这是他第一次走到我面前。”

张真源看着下面那一层的刘耀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谁？”他问。

少年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下面的刘耀文。

“你不知道吗？”少年的声音很轻，“他是——”

副本结算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像一把剪刀把他的话剪断了。

【副本“镜中舞会”第三层通关。核心怨念已化解。获得奖励：情绪回溯等级提升（持续时间延长至60秒）。】

【是否立即退出？是/否】

张真源下意识地选了“是”。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沙。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听到了少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这个故事里唯一不该道歉的人。”

回到休息空间的时候，张真源的腿是软的。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闭上眼，深呼吸。少年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他是这个故事里唯一不该道歉的人。”不该道歉的人为什么要道歉？他在为什么事情道歉？是为了少年被霸凌的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想不通。

但他记住了刘耀文蹲在那个男孩面前的样子。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蹲在一个幻象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肩膀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建筑，全靠最后几根钢筋撑着。

张真源睁开眼睛，发现刘耀文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两个休息空间的交界处——他们的房间在副本结束后又自动分开了，但刘耀文把他那边的墙壁变成了一面玻璃，透明的，能看到彼此。他靠着墙站在玻璃的另一侧，手里拿着那封陈伯年的信，低头看着。

张真源站起来，走到玻璃前。

“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