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死寂逼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刘耀文的声音。
不再是低哑的,不再是破碎的,而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真源,”他说,声音透过门板,有些发闷,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张真源心上,“我不进去。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张真源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
“昀哥告诉你的,只是……一部分。”刘耀文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还有一些事,他没有说,可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真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还有?还有什么?比父亲算计、利用他更不堪的真相吗?
“你父亲……他找过我。在你离开之后,大概……半年多以前。”
刘耀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力气,“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张家,放过你。
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你和你母亲,完全不知情。
他说,他鬼迷心窍,被利益蒙了眼,利用了你的婚姻,伤害了你,也背叛了我的信任。
他说,他不求你原谅,只求我……别再恨你,别再……找你麻烦。”
张真源的呼吸停止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他骄傲了一辈子的父亲,为了他,跪在那个曾经的女婿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蜷缩起身体。
“我让他起来。他没起。他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磕出血。”
刘耀文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悔恨,“他说,‘刘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真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是我这个当爹的不是人,是我毁了他,也毁了你们……我求你,放过他,让他好好过日子,行吗?’”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张真源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父亲……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严厉、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的父亲,竟然会下跪,会磕头,会这样卑微地……替他求情。
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被当作棋子利用、又被无情抛弃的儿子。
“我当时……”刘耀文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说不下去,“我当时……真恨不得杀了他。也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得厉害,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没有相信你,恨我为什么被愤怒和所谓的证据冲昏了头,恨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伤害你。我查清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已经走了,我找不到你了。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发了疯一样地找,可你就是……不见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段时间,我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你。在巴黎对我笑的样子,在庄园画室里安静画画的样子,在西山别苑……签离婚协议时,看着我,眼泪无声往下掉的样子。”
刘耀文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真源,我每晚每晚地做噩梦,梦到你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为什么要抛弃你。
我醒来,枕头是湿的,心是空的。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