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成的第二天,张真源病倒了。高烧,咳嗽,是连续熬夜、心力交瘁后的总爆发。林深强制他休息,关了画室,守在他租住的小屋里。
昏昏沉沉中,张真源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不像林深。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坐在床边的、熟悉的背影。
刘耀文。
他猛地惊醒,彻底睁开眼睛。
不是幻觉。刘耀文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似乎累极了,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手里还攥着一块半湿的毛巾。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盒,还有一碗冒着微微热气的白粥。
他看起来像是守了很久,久到就这样坐着睡了过去。
张真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所以,这些天在他半梦半醒间,那双为他换毛巾、喂水、擦汗的手,不是林深的,是刘耀文的?
林深怎么能让他进来?
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质问,刘耀文动了一下,醒了。他第一时间看向床上,对上张真源清明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迅速聚起一点微光,像是疲惫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醒了?”他立刻倾身过来,声音嘶哑得厉害,伸手想探张真源的额头。
张真源猛地偏头躲开。
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眼里的那点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退烧了。”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端起那碗一直用热水温着的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张真源唇边,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喝点粥,再吃药。”
张真源看着那勺粥,看着刘耀文憔悴不堪却小心翼翼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悔恨”的泥沼。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生病本身更累的疲惫。
“刘耀文,”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烧而干涩嘶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耀文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粥,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想怎么样。”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只想……你能好起来。别生病,别难受,别……再因为我,掉眼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
张真源闭上眼,不再看他。他怕再多看一眼,心里那座好不容易垒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
“你走吧。”他说,声音里是彻底的倦怠,“林深会照顾我。”
刘耀文没动。他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勺粥,举到它慢慢变凉。然后,他放下勺子,将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走。粥在桌上,药在旁边,温水也准备好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