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后来都知晓了,刘耀文和严浩翔原本打算迎接沈泗月回家的那一天,最终带回来的却是她冰冷的骨灰。
丁家最初是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如今却只剩下丁知易与她的小儿子相依为命,彼此倚靠着熬过漫漫长日。
刘耀文近来愈发忙碌,难得在家时,多半时间都窝在沈泗月的房间,偶尔也会去丁程鑫的房间待着。
宋亚轩这次来找他时,便是在沈泗月的房间里见到了他的身影。
宋亚轩:不去吃点吗?
刘耀文:…
刘耀文沉默不语,宋亚轩走上前去,果然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严浩翔当时为他们拍摄的照片。
自从丁程鑫和沈泗月离开后,他便找人将这张照片冲洗了出来,还特意挑选了一个精美的相框将其装裱起来。
虽说忙碌,但刘耀文更多时候是不愿闲下来去思念他们。
刘耀文:我一定会报仇的,我一定会!
这句话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空气中回荡。
像这样的刘耀文,从来没有在丁知易面前展露过。
自哥哥和妹妹出事以后,他愈发沉默寡言。
宋亚轩时常来看望他,于是他最多就跟宋亚轩念叨这事。
然而,他越是这般模样,宋亚轩望着他的眼神便越发被怒火填满。
曾经的刘耀文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宛若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被浓重的仇恨彻底吞噬了理智。
那双曾经澄澈明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灰暗与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被这无尽的怨恨碾成了碎屑。
提及宋亚轩对他的失望,大抵可用“爱屋及乌”来描摹。
宋亚轩:刘耀文,你说泗月和丁哥要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们会咋想。
他不愿目睹刘耀文自甘沉沦,仿佛被时光无情地囚禁在过去,失去了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刘耀文:你觉着我会像你吗,宋亚轩?吃亏憋着不说,硬往肚子里咽。
刘耀文:让别人把自己当冤大头,养着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娃。
刘耀文被怒火点燃,一时间口不择言,许多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然而,这些无心却尖锐的字句,却像利刃般精准地刺中了宋亚轩内心深处的愧疚点,让他脸色微变,眸光暗淡了几分。
宋亚轩:那是我欠霓安的,她要不是为了找我,也不会出事。
刘耀文:那你就给我说说,宋亚轩,你说说我哥和囡囡欠他们啥了?我哥和囡囡到底欠他们啥了!
越说情绪越是激昂,刘耀文猛然伸手,直接攥住了宋亚轩的衣领。
刚才对方试图劝说他放下这一切,可对刘耀文而言,那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用力,仿佛想通过这一动作将自己内心的愤懑与不平尽数传递给对方。
刘耀文:他们现在揣着我哥的买命钱,让我带着囡囡的骨灰回家。
刘耀文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楚,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记忆中,哥哥从小身子就暖,像个小火炉似的。
儿时的冬夜,他总会带着笑意钻进被窝,因为哥哥总会先帮他把冰冷的床铺暖得恰到好处。
可为什么…那日从水中打捞上来时,哥哥的身体竟冰冷得让人心碎。
囡囡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好不容易长高了些,甚至超过了娘的个头。
可谁能想到,再回来时,却只剩下了那么一点骨灰。
刘耀文越想越觉得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宋亚轩终究无法真正站在他的立场上体会这一切。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的衣领,而宋亚轩则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往后一仰,却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小柜子。
柜子上的一个盒子应声掉落,在触地的瞬间,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其中一枚弹珠滚动着,不停地向前,直至滚到刘耀文脚边,这才停了下来。
这一小小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对刘耀文而言,这是囡囡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遗物。
沈丘阳与陈璃早已将其他遗物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唯有这一件,囡囡没有带走,侥幸逃过了那场焚尽过往的烈焰。
然而,对于宋亚轩而言,这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记忆深处烙下了印记,唤醒着他曾经的种种过往。
小至儿时的弹珠,大到落满灰尘的收音机,这些物件或精致或笨重,却无一例外地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倘若宋亚轩没有看错,这些东西全都是这些年来他亲手送给沈泗月的礼物。
唯一多出来的,是一张被这些东西重重压在最底下的纸条。
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八个字——“我也喜欢你,宋亚轩。”
宋亚轩:你觉着我就能好受到哪儿去吗,刘耀文。

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颤颤巍巍地捡起了那张躺在地上已久的纸条。
纸条原本就已泛黄,边角处还带着些卷曲,看起来饱经岁月的洗礼。
纸条的右下角,小心翼翼地粘贴着一朵槐花花瓣。
即便已经过去了许久,这片花瓣依旧被保存得极为完好,仅边缘微微卷起,透出一丝干枯的痕迹。
就在他拿起纸条的那一刹那,一滴温热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径直砸在脆弱的纸面上。
那滴泪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水,在纸条上迅速晕染开来,将上面原本清晰的字迹模糊成了一团难以辨认的墨痕。
宋亚轩:我只是没死成而已。
…
事实上,鹿哟哟临走前对盛霓安说的那些话,才真正赋予了盛霓安对抗这世道不公的勇气。
为什么坏人强行给她留下的孩子,就要成为束缚她人生的枷锁,孩子固然是无辜的,可她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
所以,她决定在成婚之前向宋亚轩坦明一切,孩子,她不打算留下,过往,她选择彻底割舍。
带着多年前被渣滓般的人伤害至体无完肤,至今精神仍饱受折磨的娘,她将远走他乡,斩断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毅然迈向属于她们母女的崭新人生。
就在她临走之前,机缘巧合下,她救下了当时因听说沈泗月的死讯而打算自寻短见的宋亚轩。
这也等同于报答了当年宋亚轩在她同样狼狈不堪时救下她的恩情。
盛霓安你小子现在可不能死啊,你得替泗月那丫头照顾好她家里人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成为了宋亚轩如今得以存活的唯一理由。
泗月打小就最懂事最听话,心疼她丁姨刘叔,小不点的年纪就学着种地,帮他们干活儿。
泗月,这一生我为你守护好家人,来世你可愿为我驻足回眸。
哪怕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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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屋内传来的熟悉动静,丁知易早已习以为常。
马嘉祺与贺峻霖一左一右,各自落座在她身旁,仿佛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
自从那些事发生之后,刘耀文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彻底笼罩,整个人都显得沉寂了许多。
而令人意外的是,陪伴在丁知易身旁最久的,竟变成了马嘉祺和贺峻霖兄弟俩。
马嘉祺如今依旧在张真源的小诊所里帮忙,忙碌之余,张真源总会抽空为他辅导功课,不曾有丝毫懈怠。
每一次大型考试,马嘉祺都不曾缺席,成绩也颇为可观。
尽管如今班上的同学已是寥寥无几,但他心中却从未因此松懈半分。
照这样的进度发展下去,再过几年,他应该能够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大概能与张真源,严浩翔相当。
而贺峻霖就更不必多言,他中考时顺利考入了马嘉祺所在的那所重点高中,眼下正通过中药慢慢调理身体,以期恢复到最佳状态。
张真源依然如往常一般,默默地经营着他的小诊所。
然而,自从马嘉祺的事情传开后,不少父老乡亲似乎都找到了新的寄托。
他们纷纷带着孩子上门,恳切地将自家的孩子交托给张真源,请他帮忙指点迷津,悉心辅导。
这份信任虽来得突然,却也让人感到温暖,仿佛小诊所的每一块砖瓦都因此染上了些许希望的光辉。
这亦是张真源当初踏入峰峻村时,心底最深处的那份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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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离开的那一天,难得地将他们这几个人久违地聚在了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只为了让他们再次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熟悉的面孔围在一处,目光交汇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唯有沉默诉说着这场离别的重量。
严浩翔:这一走,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默默从包里取出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黑洞洞”。
笑意在他的嘴角扬起,却在刹那间化作湿润的眼眶,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视线。
严浩翔:这个,就当作我送给你们的告别礼物吧。
那些视频,是几个月前陆陆续续拍摄的,然而如今再度回望,却恍如隔世,早已物是人非。
曾经熟悉的场景依旧鲜活,可画面中的人却已各奔东西,留下的只有记忆的残影与心底的一丝怅然。
严浩翔就这样,将自己最初的尝试,交付给了这份再无结局的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