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烛火摇曳,炭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沈昭宁站在地图前,手指轻点着北侧标记的粮草存放点,声音冷静却不容置疑:“敌军若想趁乱突袭,必先切断我们的补给线。因此,今晚的重点便是守好粮草存放点。”
李岩坐在一侧,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微微倾身向前,语调低沉但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娘娘果真胆识过人,不过如此冒险之举是否太过仓促?倘若失手,全军士气恐怕再难挽回。”
几名副将交换了短暂的眼神,无人敢接话。空气凝滞了一瞬,仿佛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沈昭宁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李岩。她并未被对方的质问打乱节奏,而是淡淡开口:“既然李将军心存顾虑,不妨静观其效。”这一句既是对质疑的回应,也是对全场的安抚。她的态度坚定且毫无退缩之意,让人无法找到破绽。片刻后,她继续布置防御计划,没有再多理会李岩的沉默。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近深夜。沈昭宁独自走到窗边,风雪从缝隙中渗入,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望着漆黑的夜幕,眉宇间隐约透出一丝压力。这并非单纯的担忧,而是一种深层次的计算——如何利用敌人的急切心理引蛇出洞,同时确保己方万无一失。
粮草存放点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打破沉闷。寒风夹杂着雪花,在空气中肆意飞舞,令地面迅速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守卫们紧握长矛,警惕地注视着四下的一切动静。
忽然,一阵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靴子踏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闯入耳畔。几名身披友军制服的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他们肩扛武器,动作看似镇定,但眼神却闪过些许慌乱与迟疑。
“站住!”一名守卫举起火把,高声喝道,“通报身份!”
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分散开来,动作迅速而有序。“自己人,奉命加强警戒。”他说得平静,却未能掩饰声音中的紧张。
守卫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还没等他进一步追问,那些伪装成友军的敌兵突然拔刀冲杀过来,动作凌厉如狼。
战斗瞬间爆发,短兵相接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火光映照下的场景显得混乱又血腥。守卫们拼死抵抗,但敌众我寡的劣势让他们逐渐陷入困境。
就在存放点局势即将失控的瞬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昭宁带领数十名侍卫策马赶到,手中的剑在冷月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勒住缰绳,目光一扫,立刻判断出战场形势。
“撤退!”她果断下令,声音穿过风雪直击人心。原本还在殊死搏斗的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掉头跟随她撤离。
敌军见状,以为己方占尽优势,追击得更加卖力。他们的速度飞快,不料刚跑出几百步便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埋伏圈。四周树木密集,积雪反射出来的微弱月光竟然成了最佳掩护。
“结阵!”沈昭宁一声令下,隐藏在密林中的侍卫如幽灵般现身,将敌军团团围住。她站在阵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气淡然:“你们太自信了。”
敌军首领此时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指挥手下试图突围,但为时已晚。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喊杀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敌军便被全数擒获。
沈昭宁缓步走向被束缚住手脚的敌军首领,目光锐利如鹰隼。那人满脸倔强,即便被俘也不愿低头,但沈昭宁并未急于逼问,而是伸手从他的怀中搜出了一个沾满血迹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的一刹那,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是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笺上的字迹工整优雅,而落款赫然写着赵贵妃的名字。
密信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粮草储备位置已提前泄露,需袭;若遇埋伏,则务必销毁证据,以免拖累朝堂安宁。
沈昭宁攥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抬头,看向敌军首领,语气冰冷:“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咬紧牙关不肯开口,但沈昭宁早已不需要他的回答。密信本身已是铁证,足以说明一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营地时,沈昭宁召集全体将士宣布昨夜战果。敌军偷袭失败,且其背后的幕后主使者竟然是朝廷内部的赵贵妃。消息一出,众人哗然,原本低迷的士气竟因此高涨起来。
人群中,李岩的表情尤为复杂。他站在角落里,看着站在台上的沈昭宁,目光闪烁不定。而沈昭宁则仿佛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只是简单说道:“敌军虽败,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营地,驱散了些许寒意,但沈昭宁的心头却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她站在点将台上,冷风掠过脸颊,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李岩身上。他依旧站在角落,双手抱胸,眉头微蹙,似乎对昨夜的胜利并不完全信服。
“赵贵妃与敌军勾结,这已是确凿无疑。”沈昭宁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军内部仍有隐患未除,今日起,全军戒备等级提升,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台下的士兵们低声议论,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更多人则是隐忍的沉默。李岩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昭宁,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娘娘英明,不过……如此大规模的内鬼,恐怕不会轻易露出破绽。我倒想问问,娘娘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沈昭宁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缓步走下点将台,直接来到李岩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气氛瞬间紧绷。她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李将军若是忠心为国,不如主动请缨,带一队人彻查此事?否则,你的质疑只会让人怀疑你是否别有用心。”
李岩脸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嘴角的笑容更浓了些,像是在嘲笑她的多疑:“属下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娘娘的布局是否真的滴水不漏,还不好说。”
沈昭宁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不再与他纠缠。
北风呼啸,军营外的密林中,几名侍卫正用布条擦拭刀刃上的血迹。沈昭宁策马而来,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尸体堆积的地方,目光落在敌军首领腰间的佩饰上——一枚刻有奇特纹路的令牌。
她蹲下身,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寻常,尤其是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某种暗号。她握紧令牌,站起身,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将这物件送去军师府,请杜先生辨别来历。”
侍卫领命而去,沈昭宁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这一场埋伏虽然成功,但敌人显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掌握了他们的一部分布防图。若非提前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敌军首领押往大帐了。”一个侍卫快步上前禀报。
沈昭宁点点头,翻身上马,神情渐趋冷峻。她必须从那个俘虏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尤其是敌军主力的动向,以及这次袭击背后更深的计划。
主帐内,炭火已经添了一轮,暖意稍稍驱散了寒意。沈昭宁掀帘而入,抬手示意所有侍卫退下。空荡荡的大帐里,只剩下她和被绑在柱上的敌军首领。
那人满身狼狈,但眼神依旧桀骜,嘴角还挂着嘲弄的笑意。沈昭宁从怀中掏出密信,在他面前晃了晃:“赵贵妃的笔迹,你觉得还有必要嘴硬吗?”
敌军首领嗤笑一声:“即便你知道是贵妃授意,又如何?你敢告到朝堂上去吗?还是说,你要亲自去质问她?”
话音未落,沈昭宁突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凑近他耳边,语气冰冷:“我能不能告,与你无关。你的价值,仅剩最后的机会告诉我——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敌军首领终于慌乱了一瞬,但随即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沈昭宁眯起眼睛,转身走向桌案,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地图。她摊开地图,随手拿起一支毛笔,在一侧标记了几处地点。然后,她转头盯着对方,语气淡漠:“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破坏粮草吧。这几处地方,应该也是你们的目标,对吧?”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仍旧保持沉默。
沈昭宁放下毛笔,踱步回到他面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不说,那就让事实替你回答吧。”
她挥手招来侍卫,低声道:“把他关进地牢,日夜看守,不准放任何人探视。”
李岩走出大帐时,正好撞见沈昭宁离去的背影。他停住脚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神色复杂难辨。他原以为昨夜的计划已经是极限,可如今看来,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风雪再次袭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披风,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赵贵妃的密信、敌军首领的嘲弄,以及沈昭宁临危不惧的眼神。
“李将军,您这是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副将的询问。
李岩收回思绪漫不经心地答道:“去巡查粮草存放点,总不能让娘娘觉得我们只会质疑,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他说完,径直迈步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单。
与此同时,沈昭宁已率领一队精锐侍卫悄然出发。她的目标正是地图上那些尚未被确认的地点。无论敌军下一步做什么,她都决心抢先一步,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地上回荡,天边乌云密布,似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