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快就能出去。”他盯着我的眼睛,用近乎告诫的语气回答我。
“多快?”
“取决于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恢复到这次指标。”这是我听到第三次同样的回答了。
“哥哥。”想被这久违的称呼触动了一下,夏以昼的目光转向我。
“怎么了?”
“那天晚上你让我吃感冒药,不只是因为关心我的身体,对吗?”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那这是不是也是个借口?你根本没打算放我离开!”
受够了他模糊的态度,我随手抓过桌子上的被子,用力的往他身上砸。
杯子毫不客气地砸中他,“夏以昼!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这样你就能消气了吗?”
水滴滴答答洇湿他笔挺的制服,但他的眼中依然没有丝毫起伏。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像我从前知道的那个夏以昼,从来不存在一样。
“好好睡一觉吧,有助于稳定你的情绪。”
“我傍晚再来看你。”
———————梦境回忆———————
夏以昼:“我会是那个一直哄你开心的人。”
路灯的光在夏以昼的眸子里晕染开,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真诚。
“夏以昼,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不是说了么……谁叫我是你哥。”
梦镜一转,又回到今天夏以昼表情平静的样子,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被抽离。
小森满脸泪痕站在花园里看着我:“姐姐,太好了,你来看我了。”
“可是姐姐,我不悲伤……我应该悲伤吗?”
不,不对!
昏沉间再次睁开眼,窗外已陷入一片晦暗,零星的灯火如荧光,栖息在模糊的云雾间。
灯光……?我撑起身子,朝窗外确认。
数不清四周的模样,但雾气后明显是高大的建筑。
夏以昼既然想把我带回舰队基地,至少目前看来,这艘远空舰已经着陆返航。
远空舰多数时间都在空中巡航,在地面停留的时间有限,也就是说……
我要逃出去,趁现在这个机会。
我立刻按下呼叫铃,外面的护士急匆匆赶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忽然觉得好冷……头也很晕,什么都看不清了……”
趁护士不注意,我猛地挥动手臂,砸向她的脑后,一把架住护士瘫软下来的身体,迅速和她交换衣服。
最后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推着换药车一路向外面走去,迎面走来数名穿着制服的士官,我低下头,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还没松口气,一道声音突然叫住我。
“哎,那个护士!那边是军械库,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想去的是存放药品的库房。”随口扯了一个谎。
“刚才有其他人告诉我是这个方向,应该是他们误会了我的意思。”好在我这番说辞似乎骗过了他,他点点头,指向另一侧的通道。
“药品库房在那边,军械库是机要重地,别乱走啊。”
“好的,多谢您。”没走几步,拿名士官又叫住了我。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我拿几只走,你回头在帮我补上登记。”他径直从换药车上的一盒药品里抓出两三只针剂,给我扫了眼胸前的编号。
等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通道转角处,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
他说的稳定剂是什么?我拿起一只同样的针剂,翻到包装背面。
药品名:赛贝辛格……
可用于缓解情绪波动,改善认知功能,帮助患者恢复平静和清晰的思维。
“本品非日用剂量,仅限图灵芯片植入者使用”。图灵芯片?
我想起那个在舰队下高喊的枯瘦男人,还有小森手腕上金属环播放重新读取芯片。
这会是同一个东西吗?
刚才的士官拿走稳定剂,说明他身上也……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舰队内部植入芯片的情况已经不算少见,那么夏以昼也被植入了这种芯片。
那夏以昼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他这么多天做出的一切,是不是不是出自他本心?
他对我态度的转变,是不是也受到了芯片的影响?
我好像能为夏以昼找一个很好理由。
几米开外的墙面上,忽然开启一道大门,从中传来的声音分外熟悉。
“夏执舰官。”
我的心跳一惊,忽然收回迈开的步子,躲到走道的拐角处。
还没来得及看清夏以昼身后多处的人影,他已转过身去,背影恰好遮住我的视线。
“听说三天后,夏执舰官将带领舰队去隧道更深处的星域巡航。”
“‘阿忒之泉’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出发之前会为你举办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就不去了,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这是高层的命令,既然是命令,就不该违抗。”
夏以昼的声音静下去片刻,再次淡淡响起。
“揣测他人心里不是我这种人擅长的东西。”
“既然我取代了你的位置,那我现在应该可以命令你离开。”
夏以昼伸手在墙壁一侧的掌纹锁上,按了按,舱门升起,男人轻哼一声离去。
“过来。”空荡荡的走廊中,夏以昼忽然转身看向我躲藏的位置。
“……”
我僵了片刻,没有动。数秒之后,一道高大的阴影覆上来,冷冷的拽住我的手腕。
“在舰队基地玩躲猫猫,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
“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以为你能逃到什么地方?”
“……”
“既然哥哥有胆量把我带到舰队的基地,那说明无论我的身份引起谁的怀疑——你都有办法帮我兜底,我猜的对吗?”既然想把我藏起来,就要做好我越狱的准备。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不知为何,心底浮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放手……”
“不是想回家吗,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从远空舰回到他家中,一路上,夏以昼始终一言不发。
“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我的目光随之下移,不知什么时候膝盖上的伤口裂开了。
“你都不知道痛的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夏以昼。”
他竟然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客厅。
他摁住了我想要挣扎的动作,
“坐好,你的伤口要尽快处理。”
“这是长官的命令,还是哥哥的担心?”夏以昼蹲下,正对上我的膝盖。
微凉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渗出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