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像与阴影（上）

秋分后的雨夜带着刺骨的凉，顾承泽的白大褂下摆被雨水浸透，贴在小腿上格外难受。他望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死者心口处烙着淡蓝色星轨图案，与前三起案件如出一辙。

“顾医生对连环杀人案也有兴趣？”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洲斜倚在停尸房门口，黑色风衣滴着水，指尖转着泛着冷光的银制怀表，“听说你昨天还在给豪门太太做产后抑郁疏导，怎么，转行当法医了？”

顾承泽没有回头，医用手套包裹的手指抚过死者腕间的旧疤——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形状，与他十年前在极光研究所废墟里捡到的金属碎片一模一样。“第七个受害者，都是28岁，左腕有三角形灼伤，心口星轨图案的走向……”他顿了顿，“和极光研究所的logo完全一致。”

怀表的滴答声突然清晰。陆沉洲的瞳孔骤缩，他看见顾承泽指尖掠过的位置，死者皮肤下竟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影残像——那是属于“时间残像”异能者的特征。“你动用了能力？”他上前半步，阴影在脚边凝聚成锋利的刃，“上面明令禁止异能者参与刑事案件调查。”

“禁令是给你们这些滥用能力的人定的。”顾承泽摘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的极光纹身，“沈巍的死，你还记得吗？”

陆沉洲的呼吸一滞。十年前的爆炸案里，顾承泽的父亲与他的哥哥都是极光研究所的核心成员，那场吞噬了37条生命的大火，让两个家庭支离破碎。而眼前这个总带着温和笑意的心理医生，竟在十年后成了他最棘手的对手。

停尸房的灯突然熄灭。陆沉洲的阴影刃瞬间实体化，却听见顾承泽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残像显示，死者在临死前见过‘北极星’。”随着他的话音，墙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光影，那是死者最后看见的场景——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掌心托着菱形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银河般的光。

“时光琥珀。”陆沉洲认出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物品，“星核计划的核心产物，据说能储存人的记忆与异能。”他的怀表突然发出蜂鸣，阴影在地面勾勒出追击路线，“有尾巴，从通风管道进来的。”

顾承泽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光痕，时间残像暂时冻结了窗外的雨幕：“对方有空间系异能，三秒后会出现在你左侧三米。”

黑色风衣翻卷的瞬间，陆沉洲的阴影刃已劈向虚空。金属碰撞声响起，戴兜帽的男人显形，手中握着与死者同款的星轨匕首。顾承泽趁机抓住对方手腕，却在接触的刹那，看见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爆炸、火光、还有哥哥沈巍临终前塞给他的怀表。

“顾承泽！”陆沉洲的喝声惊醒了他。异能者趁机挣脱，撞破玻璃窗消失在雨夜里。顾承泽踉跄着扶住解剖台，额角渗出冷汗：“他的记忆里有极光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还有……”他望向陆沉洲，后者手中的怀表正指着东北方向，“星轨事务所的总部。”

雨夜的出租车里，陆沉洲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指尖摩挲着怀表背面的浮雕——那是极光研究所的星轨标志。十年前哥哥临死前说的话突然清晰：“沉洲，去找承泽，只有你们的能力能阻止北极星。”

“到了。”顾承泽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出租车停在“星轨心理诊所”门前，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百叶窗，映出诊疗室墙上挂满的星图。陆沉洲跟着他走进地下室，暗门后是摆满资料的档案室，墙面贴满了七起案件的线索，还有张泛黄的合照——少年顾承泽与沈巍勾肩搭背，身后是极光研究所的大门。

“我查了十年。”顾承泽打开投影仪，七张星轨图案在天花板上拼接成完整的银河系，“每个死者都是当年极光研究所实验体的后代，而星轨图案的走向，对应着他们父母在爆炸案中的死亡位置。”

陆沉洲的目光落在资料最顶层的DNA检测报告：“你是说，这些人的异能觉醒，触发了北极星的追杀？”他忽然注意到顾承泽的指尖在发抖，“而你，也是实验体之一。”

诊疗室的钟敲了十二下。顾承泽转身时，眼中闪过微光：“陆沉洲，你敢不敢和我做个交易？”他掌心向上，淡金色的残像在掌心跳动，“用你的阴影具象能力，换我带你找到时光琥珀的下落。”

雨声突然变大，淹没了怀表的滴答声。陆沉洲望着眼前这个被温柔表象包裹的男人，想起十年前火场里他抱着父亲遗体的背影——那时的顾承泽，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比火焰更炽热的执念。

“成交。”他将怀表拍在桌上，阴影在地面凝聚成狼的形态，“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敢隐瞒关于哥哥的任何线索——”

“我比谁都想知道，沈巍到底在爆炸前藏起了什么。”顾承泽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枚银色戒指，戒面刻着半颗星轨，“这是第七个死者留下的，而我这里，有另外半颗。”

两枚戒指相扣的瞬间，地下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在绝对的黑暗中，陆沉洲感受到顾承泽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带着体温的残像涌入经脉——那是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的羁绊，是两个被星轨诅咒的灵魂，在光年之外的初次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