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到五月,空气里开始漂浮一种透明的躁意。
电风扇在头顶徒劳地旋转,把暑气搅成黏稠的漩涡。
渝诗染用指尖戳了戳桌上那团半透明的胶状物,凉意转瞬即逝。
"这玩意真能降温?"她捻着沾上黏丝的手指,眉头皱成小小的川字。
黎念凑过来时带起一阵热风,发梢扫过发烫的课桌。
"实验室顺来的降温凝胶啦。"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三班有人往里面掺了风油精..."
后桌传来闷闷的笑声,渝诗染转身归还"实验品"时,看见教室后排正上演着用试卷折的纸飞机大战。
阳光透过纷飞的纸翼,在墙上投下躁动不安的光斑,像一群即将破茧的夏蝉。
王海推门进来时,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哀嚎。
“老王——热死了!”
“学疯了,浑身疼!”
“再不开空调真要中暑了!”
……
王海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无语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班是精神病院放风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冷气“滴”地一声涌出,全班瞬间响起一片舒坦的叹息。
“三模没几天了,三模完是什么?高考!”他敲了敲黑板,“还在这闹?”
没人接话,所有人只顾着享受久违的凉意。
王海叹了口气,抽出成绩单:“行,趁大课间,换座位。”
他眯起眼,“某些人,必须给我分开,上课话太多了。”
黎念戳了戳渝诗染:“坐哪?”
“第一组第四排,”渝诗染压低声音,“没窗户,凉快,还能躲老师视线。”
黎念笑:“老规矩,你坐里面,我坐外面。”
两人跟着队伍走出教室,按成绩顺序选座。
渝诗染先挑好位置坐下,等黎念进来时,她往墙边挪了挪。
“又是同桌。”黎念把书包甩在桌上。
“高二分班到现在都没换过。”渝诗染耸肩。
“习惯了呗。”黎念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空调的凉风正好吹过来,她舒服地眯起眼。
上课铃响后,冷气从头顶直灌下来,渝诗染缩了缩肩膀,指尖无意识地在试卷边缘摩挲。
她侧头瞥了眼黎念——这家伙居然连外套都套上了,拉链严严实实抵到下巴。
下课铃一响,黎念的指尖就戳上她的胳膊:“嚯,成冰棍了?”
“冷。”渝诗染搓了搓手臂。
黎念弯腰在课桌里翻找,拽出一件鹅黄色外套甩过去:“上次落这儿的,凑合穿。”
“谢同桌救命之恩。”渝诗染把脸埋进带着洗衣粉香气的衣领里,突然听见黎念“啧”了一声。
还没抬头,胳膊就被疯狂捅了几下。
窗外,景书澜正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他偏头的瞬间,渝诗染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去,立刻低头假装研究试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雷达挺灵敏啊?”她用力拽过黎念的卷子,铅笔在题干上狠狠画了个圈,“不是要问这题?”
黎念翘起嘴角,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某人转移话题的水平——啧,不及格。”
冷气依然在头顶嗡嗡作响,但鹅黄色外套裹住的温度,和试卷上被铅笔洇开的字迹,都变得鲜明起来。
窗外,景书澜的身影早已消失,走廊上只剩下一串零碎的脚步声。
黎念托着腮,笔尖在草稿纸上漫不经心地画圈:“哎,你说——”
“闭嘴,做题。”渝诗染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袖口的一道线头。
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像一道分界线,又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