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蓉蓉抱着吉他坐在老槐树下，指尖拨弄着琴弦，调子不成章法，却带着股子透亮的欢喜。秋风卷着落叶飘过她的发梢，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唱起来：“叶子飞呀飞，飞到云里头……”

声音不算顶清亮，却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天然的野趣。树下晾着的玉米串晃悠悠地跟着节奏摇摆，王婶路过时笑着打趣：“蓉蓉这嗓子，不去镇上比赛可惜喽！”

蓉蓉脸一红，手底下的琴弦“啪”地错了个音。“婶，我就瞎唱唱。”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摸索着，想把跑掉的调子找回来。

这时，村口的广播突然响了，村主任的大嗓门透过喇叭传过来：“各村注意，下周镇上搞文化节，要选几个节目去展演，有才艺的赶紧到村部报名啊！”

蓉蓉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旁边的狗蛋举着根冰棍跑过，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蓉蓉姐，你去呀！你唱歌最好听了！”

“我……”蓉蓉咬着下唇，吉他弦被她拨得嗡嗡响，“我怕……唱不好。”

“有啥好怕的？”王婶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婶听过你唱给老槐树听，比镇上喇叭里的还好听呢。”

正说着，村部的文书骑着自行车从坡上下来，车铃叮铃铃响。他在蓉蓉面前刹住车，脚踩着脚踏板：“蓉蓉，村主任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他说你那首《槐花香》，上次开村民大会时一唱，好多人都跟着哼呢。”

蓉蓉的心跳突然变得像敲小鼓，她抱着吉他站起来，琴身撞到肚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我……我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随即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个和弦。文书笑着点头：“好嘞，我这就去登记。对了，得准备个伴奏，要不要找镇上的老师帮你编编？”

“不用不用！”蓉蓉急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就……就自弹自唱。”

文书走后，王婶拍了拍她的背：“这就对喽！咱蓉蓉的嗓子，就得让更多人听听。”

蓉蓉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对着老槐树轻轻唱起来：“老槐树，枝丫弯，托着月亮荡秋千……”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地应和着，像是在给她伴奏。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吉他上，琴弦被晒得有些发烫，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不知道，村口的歪脖子树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扒着树枝，偷偷听着，时不时互相挤眉弄眼，然后捂住嘴，不让笑声跑出来。蓉蓉的歌声混着风声，像长了翅膀，悄悄往更远的地方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