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攥着黑豆袋子站在段半夏门前时,指尖还带着方才握过久宣夜茶杯的暖意。门“吱呀”开了道缝,段半夏探出头,看见是她,眼里的惊讶很快化成笑意
段半夏是你呀,阿姜姐姐
她瞥了眼林姜手里的布包
段半夏是想熬豆煎给久大夫染头发嘛
林姜脸上热了热,却还是老实点头
林姜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弄……就只能来找你啦
她将豆子倒在陶碗里,水声哗啦响
林姜对了,早晨你去找崆峒子,是……
段半夏沉默半瞬后开口解释道
段半夏阿姜姐姐,我不是不相信久大夫也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又担心我爹的安危……所以才……
林姜好啦 我知道啦 你不用多想 我跟宣夜 最近已经查到些蛛丝马迹了 而且宣夜也让迟雪去追查这个事情啦
段半夏真的吗!
林姜真的 只是这件事毕竟事关妖 还是该谨慎些
段半夏知道了 阿姜姐姐 谢谢你们
林姜你我之间 不用客气的
灶火渐渐旺起来,水汽开始往上冒,带着豆子的清苦气。段半夏已将熬汁的法子细细讲了一遍
林姜端着豆煎踏进赶山堂后院时,正撞见久宣夜弯腰翻晒药材。他袖口挽到手肘,阳光落在他发间。
林姜宣夜!
她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袖子,把装豆煎的容器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林姜快坐好,我替你染头发。
久宣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看着石台上还冒着热气的豆汁,眉峰微蹙
久宣夜这又何必——
林姜你上次答应我的!
久宣夜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坐直了身子。
林姜这才满意,走到他身后。他发髻束得紧实,木簪尾端雕着细小的云纹,是她从前见惯了的样式。她指尖勾住簪子轻轻一旋,绾好的发髻便散了开来,乌黑的发丝瀑布似的垂落,衬得那几缕白愈发显眼。
林姜头发怎么这么粗糙,看来以后要替你好好养着了
她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指尖穿过发丝时,触到他颈后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久宣夜背对着她,看不见她泛红的耳根,只觉发间传来轻轻的痒意,混着黑豆汁蒸腾的热气,竟让他莫名想起方才在厨房里,她指尖蹭过他指腹的触感。
久宣夜动作快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姜知道啦。
林姜捏着那把磨得不算光滑的木梳,站在宣夜身后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在后颈梳了半晌,竟没寻到那几缕扎眼的白,想来是方才解发髻时搅乱了,此刻都藏进黑发里去了。
她咬着唇,微微俯身,伸手去掀他脸颊两侧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丝,久宣夜忽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久宣夜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低哑。
林姜这才回过神,指尖还僵在他耳后,离他的皮肤不过寸许。
林姜没、没什么。
她别开眼,声音细若蚊蚋
林姜找到……找到了
林姜攥着毛刷的手紧了紧,方才对视时的热意还未褪尽,指尖都带着点微麻的烫。她深吸口气,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只专注于那几缕贴着耳廓的白发。
只是久宣夜头顶那一抹白发怎么也抹不黑,黑色的汁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没入粗布前先在他耳后洇开一小片渍痕。
林姜哎呀!
她低呼一声,慌忙丢下毛刷去掏帕子,指尖却先一步蹭到了那片湿痕,顿时在宣夜颈侧按出个黑印子,像枚拙劣的印章
久宣夜别动
久宣夜的声音带着些无奈。林姜手僵在半空,她重新抓过毛刷,这次不敢再用力,只敢轻轻往发根上扫,可越小心越出错,手腕一歪,药汁直接泼在了宣夜的衣襟上,顺着衣料纹路漫开。
林姜对不起对不起!
林姜想他擦干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预想中的磕碰没等来,倒是撞进一个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怀抱里。
宣夜不知何时转过身,伸手捞了她一把,力道没控制好,两人就这么贴在了一起。
林姜的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能闻到药汁混着皂角的味道。她慌忙抬头,却见宣夜的下巴上沾了道黑痕,自己的脸上也不知何时蹭上了药汁
久宣夜没忍住勾起了嘴角,看着垂在她脸颊旁的一缕头发,竟被她蹭上了豆汁,黑黢黢地贴在她嘴角,活像粘了撮胡子。
林姜笑什么嘛!
宣夜弯腰扶她,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久宣夜笨手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