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院角的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影。林姜揣着手坐在廊下的竹凳上,看段半夏灵巧的手指做着糕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姜染头发?用黑豆?
林姜眼睛一亮
林姜真的能行?
段半夏正低头做着糕点,闻言抬眼笑了笑
段半夏骗你做什么?我阿爹前几年头发白得快,我就常煮了黑豆水给他抹,虽不能全黑,倒也能遮去大半,看着精神些。
林姜立刻想起久宣夜头上那几缕醒目的白。明明年纪轻轻,偏生得清冷,再衬着那点白,总显得比旁人沉郁几分。她伸手挠了挠脸颊,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若是用黑豆水给他染了,会不会看着柔和些?
林姜那……那要怎么弄啊?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林姜是直接煮水抹吗?要不要加别的东西?
段半夏也简单,黑豆泡上一晚,加些醋和桑白皮同煮,煮到水稠了,放凉了装在瓷瓶里,每次用梳子蘸着梳在白发上就行
林姜听得认真,在心里默默记着步骤,末了拍了下手
林姜听起来不难!半夏,你说的黑豆……我不太认得哪家铺子的好,你下回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也带些?
真不怪她孤陋寡闻,谁让她只是只出世不久的小狐狸。
段半夏这有什么难的,我明日去市集采买,顺便给你带两斤回来,保准是饱满的新豆。
林姜太好了!谢谢你半夏!
林姜笑得眉眼弯弯,站起身就往外跑
林姜那我先回去啦,等你好消息!”
她脚步轻快地冲回赶山堂,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久宣夜开口。直接说“我给你染头发吧”?会不会太唐突?他那样性子,怕是不一定愿意……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那几缕白发染上了墨色,或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清冷能散去些?林姜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赶山堂的方向,好像连风里都带上了点期待的甜味。
林姜踩着碎步回到赶山堂时,正撞见久宣夜替人正骨。她没出声,乖乖立在廊柱边,眼睫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颤,像停了只怯生生的蝶。
直到病患道谢离去,久宣夜直起身揉了揉手腕,才瞥见角落里的她。夕阳正斜斜落在她发顶,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衬得她往日里总爱翘着的嘴角都温顺了许多。
久宣夜怎么了?
他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刚忙完的微哑。
久宣夜今日倒乖得很,没像往常那样进门就翻找点心
林姜立刻梗起脖子,小声嘟囔
林姜我不是一向这样么。
话虽硬气,耳尖却悄悄红了,忙转移话题
林姜对啦,我跟你说个事。
林姜有个法子,能把头发染黑些,你……要不要试试?
久宣夜正收拾着桌上的账本,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她
久宣夜什么法子?
林姜是半夏说的,用黑豆泡透了,加桑白皮和陈酿的醋熬稠,梳头时抹上……她说她阿爹用着管用。
久宣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久宣夜不必了。
林姜为什么呀?试试又不碍事的。
久宣夜白了便白了,遮它作甚。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久宣夜倒是你,往日里连胭脂水粉都嫌麻烦,今日怎的对这些上心了?
林姜被问得一噎,脸颊“腾”地烧起来,像被夕阳烫过似的。她别过脸,梗着脖子强辩
林姜我……我觉得黑些好看不行吗?看着精神!
久宣夜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望着她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故作镇定却微微发颤的睫毛,眸底忽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久宣夜原来如此。
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久宣夜那便依你。
林姜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正低头将图谱归回书架,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心里忽然像揣了颗浸了蜜的果子,甜丝丝的,连带着方才被打趣的窘迫,都散成了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