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迷了十七天,全身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缩,现在就想下床?”
“能吗?”
刘老师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把病历本合上。
“我让护士把你的输液速度调慢一点。你去六楼,看完就回来。不要走楼梯,坐电梯。”
他把“坐电梯”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张真源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在刘老师转身离开的时候,用沙哑的、还没完全恢复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没有回头。但他关门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一句含混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回来之后把病历补上,你欠了十七天的记录了。”
门关上了。
张真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还在闪烁,五十赫兹,他的大脑在计数——不是刻意的,是深渊回廊刻进他神经系统的本能,这辈子大概都去不掉了。
他慢慢地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脊椎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头晕得厉害,视野边缘有黑色的雪花在闪烁。他坐在床边缓了大约两分钟,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伸手去拔留置针。
手在碰到针头之前停了一下。他想起了在血色游轮上,他对王磊说“别动,我来处理”——那是医生的手,稳、准、不犹豫。但现在这只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太着急。急着去六楼,急着去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醒了,急着去看他笑。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背,把留置针拔了出来。动作不标准,针眼渗出了一滴血,他用棉球压住,胶布缠了两圈。然后他找拖鞋——床底下有一双,蓝色的,医院的公用拖鞋,鞋底有防滑纹路。
站起来的瞬间,膝盖差点软下去。他扶住了床边的护栏,深呼吸了三次。心电监护的导线还贴在他胸口,他把电极片一片一片地撕下来,皮肤上留下圆形的红色印记。监护仪发出了“导联脱落”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他换了病号服——不是自己的衣服,是医院的标准款,蓝白条纹,裤子松紧带有点松,他系了个结。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亮得多,他眯了眯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病房,门上的编号从301开始往东排列。护士站在走廊中段,两个护士正在低头写记录,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穿着病号服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拦他。
电梯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四部电梯并排,左侧第一部。张真源站在电梯门前,伸出手,食指停在向上的按钮上方。
他在想一个问题——宋亚轩从六楼下来的时候,会选择哪一部电梯?
答案在脑子里浮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这不是深渊回廊,不是副本,不需要解析最优路径,不需要计算概率。这是现实世界,一部普通的医院电梯,他按了按钮,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六楼。就这么简单。1
大大,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