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宋亚轩背对着他，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信息素的暴动如同实质的飓风，在客厅里肆虐。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微微震颤，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牙酸的紧绷感。

终于，那股狂暴的信息素，如同它爆发时一样突兀地，开始缓缓收敛。不是平息，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地、一寸寸地压回体内。像是猛兽被套上缰绳，不甘地低吼着，却不得不暂时蛰伏。

宋亚轩的肩膀依旧紧绷，但那股山雨欲来的骇人气势，正在一点点褪去。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掌控欲的眼睛，此刻却黑沉得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面翻涌着猩红的岩浆，是怒极之后淬炼出的、更可怕的死寂。

他一步步走回来，脚步很重，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他在张真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刮过张真源惨白的脸，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他那双依旧固执地、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上。

“关到什么时候？”宋亚轩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的铁锈味。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张真源所坐沙发的扶手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浓烈的、尚未完全平息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的牢笼，将张真源密不透风地笼罩。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张真源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骇人的猩红，和那猩红之下，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近乎狰狞的偏执。

“张真源，”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张真源的耳膜，也凿进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扭曲的弧度，

“你的刑期，”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张真源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斩钉截铁的宣判：

“就是我生命的尽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真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话，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他眼底那片荒芜的平静，终于被凿开了一道裂痕，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早已预料却又依旧感到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没有刑期。没有尽头。直到宋亚轩死亡。

这是一个比“永远”更具体，也更残酷的答案。

宋亚轩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瞬间的动摇和深藏的绝望。他眼底的猩红似乎褪去了一丝，但那股偏执的掌控欲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不可摧。他直起身，不再压迫性地靠近，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不再看张真源，而是转过身，走向那个滚落在地毯上的水晶烟灰缸。弯腰，捡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摧毁一切的信息素风暴和冰冷宣判，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将烟灰缸放回矮几上，指尖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走向门口，脚步平稳，背脊挺直，恢复了平日那种掌控一切的、无懈可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