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凝滞后,迅速褪去所有温度。没有惊怒,没有恐慌,甚至没有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冰冷。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像暴风雪前最沉滞的铅云,无声地堆积,压缩,蓄积着毁灭性的能量。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他甚至没有脱下大衣,只是抬手,动作有些滞涩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那布料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眼睛,死死锁在张真源的后背上,那件单薄衬衫下,嶙峋的肩胛骨形状清晰可见,随着主人细微的颤抖,脆弱地起伏。
“转过来。”宋亚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张真源没有动。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头看着池壁上蜿蜒的血迹,眼神空洞,嘴角却还残留着那一丝破碎的、上扬的弧度,凝固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我让你转过来。”宋亚轩重复,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空气里。
张真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像个生锈的玩偶。
他抬起头,看向宋亚轩。脸上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荒芜的空白,和眼底深处,那两点幽暗的、几乎要熄灭的微光。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衬得嘴唇上那点干裂的死皮和之前被咬破的伤口,愈发刺目。而最刺目的,是顺着他垂落指尖滴落的、触目惊心的红。
宋亚轩的目光,从他那张空洞的脸,慢慢下移,落在他手腕上。那道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很长,皮肉翻开,边缘沾着凝固和未凝固的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血顺着他冰凉的皮肤流下,染红了袖口,也滴落在脚下光洁的瓷砖上,形成一小滩暗色。
空气里,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夹杂在其中的,是张真源身上那稀薄到几乎闻不见、却依旧固执存在的晚香玉气息,此刻也被这铁锈味浸染,透着一股衰败的甜腥。
宋亚轩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
他在张真源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顶灯的光完全挡住,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张真源整个笼罩。他没有去看张真源的眼睛,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受伤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室外的寒气,触碰到皮肤时,张真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攥住。
力道大得让伤口迸出更多的血,染红了宋亚轩的手指。
宋亚轩仿佛感觉不到那黏腻的温热,只是垂着眼,仔细地看着那道伤口,用指尖,极轻地拂过翻卷的皮肉边缘。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评估般的仔细。
“疼吗?”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张真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