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有人来。这次是两个穿着白大褂、提着银色医疗箱的人,一Alpha一Beta,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表情专业而疏离。
“张先生,请坐。宋先生吩咐,为您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并建立健康档案。”Beta医生语气平板,示意他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
张真源僵硬地坐下。检查细致到令人发指。血压、心率、血液采样、腺体状态评估、信息素水平检测……甚至包括一些他难以启齿的、与永久标记和生殖系统相关的项目。
冰冷的器械贴附皮肤,抽血的针头刺入血管,医生的手指按压他后颈肿胀的腺体,记录数据时平静无波的语调……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观察、被分析、被记录各项参数的物品。
尤其是那个Alpha医生,在检测他信息素水平时,尽管戴着阻隔口罩,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探究。
“您的信息素稳定性……与宋先生的信息素融合程度非常高,几乎达到同步波动,这在对Omega的永久标记案例中非常罕见,可以说是‘绝对契合’的生理实证……”他一边记录,一边低声对旁边的Beta医生说道,仿佛在讨论一个有趣的样本。
张真源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实证。又一个“实证”。
匹配中心的报告是数据的实证,身体的反应是生理的实证,现在,连信息素的波动同步,都成了科学的实证。
他被困在这个“绝对契合”的牢笼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更多的证据加固、焊死。
检查持续了很久。结束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医生们收拾器械,留下一些瓶瓶罐罐的药,有舒缓腺体的,有稳定信息素的,有助眠的,甚至还有……促进排卵的。
说明书被压在药瓶下,公事公办的印刷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请按时服用。我们会定期随访。”Beta医生最后交代一句,和同伴如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门再次合拢,落锁。
张真源坐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药瓶,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他猛地挥手,将茶几上的药瓶全部扫落在地。瓶罐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几颗药丸滴溜溜滚到角落。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却又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将那些药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原位。连发泄的力气,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第三天,第四天……时间在空旷的囚笼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每天,只有送餐的Beta和偶尔上门的医生打破寂静。
宋亚轩没有出现,但他的存在无处不在,通过那扇打不开的门,那些封死的窗,那些按时送来的、掌控他身体的药物,还有每天准时响起、询问他状况却不容他多说半个字的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