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醉仙居」二楼雅间飘出桂花酒香。念婉攥着酒壶不肯撒手,乌发歪坠在肩头,眼尾泛红像浸了蜜的桃子:“宋璟昭,你说...这酒为什么叫‘忘忧’?”他伸手替她挡住要往嘴里倒的酒盏,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因为有人喝多了会变成小话痨。”
她忽然拍桌大笑,酒液溅在他玄色袖口:“谁说的!我清醒得很...你看——”摇摇晃晃站起身,却踩住自己裙摆,直直栽进他怀里。宋璟昭慌忙搂住她腰,闻见她发间混着酒香的白菊味:“小醉鬼,现在知道怕了?”
“不怕!”她仰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你抱我回去...就像上次在火场那样。”话音未落,竟伸手勾住他脖子,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玉冠穗子打转。他喉结滚动,耳尖迅速漫上薄红:“好,抱你回去,但先把这盏醒酒汤喝了。”
翠湖在楼下付账,忽见自家姑娘挂在世子脖子上下来,发间金簪歪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嘟囔:“你说翠湖的水...为什么这么清?因为...因为能照见你的良心!”宋璟昭无奈叹气,用披风将她裹紧:“对,我的良心都在你那儿。”
出了酒楼便是翠湖长堤,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念婉趴在他肩头,忽然伸手去抓月亮倒影,指尖搅碎波光:“月亮碎了...”他垂眸看她,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碎了就碎了,反正真月亮在我怀里。”
她忽然打了个酒嗝,抬起脸认真道:“宋璟昭,我喜欢你...像翠湖的水一样多!”他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人却浑然不觉,继续嘀咕:“第一次见你...在祠堂,你眼睛像琉璃盏...后来发现你会偷偷折花给我...”
“够了。”他声音发哑,加快脚步走向翠湖阁,“再说下去,明日你该羞得不敢见我了。”念婉却摇头,鼻尖蹭过他下巴:“不会羞...我还要告诉你,我每次见你...心都跳得像敲鼓,比翠湖的蛙鸣还响!”
翠湖阁的烛火早被翠湖点上,暖黄光影里,宋璟昭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念婉拽着他袖口不肯松手,忽然指着帐顶的并蒂莲纹:“你瞧...连帐子都知道我们要一起睡...”他耳尖几乎滴血,却仍耐着性子替她解发簪:“是,一起睡——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行!”她突然坐起,酒气扑在他脸上,“要一起睡...就像...就像鸳鸯那样!”话音未落,竟伸手去解他腰带。宋璟昭猛地扣住她手腕,喉结滚动数下,哑声道:“再闹,明日就把你扔进翠湖醒酒。”
念婉却忽然瘪嘴,眼眶泛红:“你凶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顿时慌了神,松开手去揉她头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她这才破涕为笑,脑袋歪在他肩上:“那你唱支歌给我听...我就睡。”
“好,唱歌。”他清了清嗓子,却半晌没出声。念婉抬头看他,只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眼神飘向别处,终于憋出两句跑调的童谣:“摇摇船,过金桥,金桥畔,采红莲...”她听得笑出眼泪,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宋璟昭见她要睡,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却被她抓住手指。“别走...”她嘟囔着,“陪我睡...”他叹气,脱了外袍躺在床沿,任她将脑袋枕在自己臂弯里。窗外月光漫进屋子,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像朵沾了露水的芍药。
“念婉...”他轻声唤她,却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指尖轻轻划过她眉梢,他忽然轻笑,在她额角落下极轻的一吻:“傻姑娘,我怎么舍得走?”
五更天,念婉在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好好躺在被窝里,身上盖着宋璟昭的玄色披风。床头放着碗温好的醒酒汤,旁边压着张字条,字迹力透纸背:“昨夜你说要嫁给月亮,我已替你把月亮摘了——在你枕边。”
她摸向枕边,触到块温润的玉珏,上面刻着半轮明月。忽然想起昨夜模糊的记忆,顿时红透耳根。正臊得慌,窗外传来马蹄声,抬眼望去,只见宋璟昭骑着马在翠湖长堤上飞驰,朝阳将他影子投在湖面上,恰似一只展翅的凤凰。
翠湖端着早饭进来,见她家姑娘盯着窗外傻笑,故意逗她:“姑娘昨夜可是说了不少真心话呢。”念婉猛地回头:“我说什么了?”丫鬟眨眼:“您说世子的眼睛像琉璃盏,心像翠湖水...还说要把自己折成纸船,永远漂在他心里。”
念婉捂脸倒回床上,指缝间漏出笑音。窗外,宋璟昭的马蹄声忽然停了,他抬头望向她的窗,嘴角扬起笑——昨夜替她摘月亮时,他其实也把自己的心,放进了她枕边的玉珏里。
这一醉,醉了月光,醉了湖风,却让两颗心,在醉意里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