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过白的前队友

1.

  玻璃橱窗倒映着御幸压低的棒球帽檐，咖啡厅里《How deep is your love》的萨克斯旋律裹挟着焦糖玛奇朵的香气，这种柔软绵长的悠远意境，是个绝佳的约会圣地。

  不过过于甜腻了吧，他垂下眼睑。

  斜后方卡座坐着他熟悉的两个人。

  他也不明白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他为什么要侨装打扮来到咖啡馆，就因为泽村说今天要和某位可靠的前队友一起见面。

  不，那不是什么可靠的前队友。

  是从前跟他表过白的前队友。

  我并没有什么很在意，但是他现在毕竟是我的现、男朋友，不是吗？

  指节敲在了咖啡店的桌面，发出“砰”的响声。

  2.

  泽村荣纯搅拌樱花拿铁的手指修长，起落间搅动着奶油漩涡。

  “也真是好久没看到你这小子了啊。”

  那杯间仿佛浮沉着甲子园经年的阳光灿烂，一如他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降谷。”

  “那一年夏季也是沉闷的暴雨。”

  侧过头望向窗边的目光没有落点，降谷晓没有接泽村的话。

  他脸侧的墨色发丝在暖光灯下泛着冷调，骨瓷杯里的黑咖啡已凉透，“你说我永远会是你不可替代的对手。”

  “你说会永远接我的球。”

  在斜后方的一角，御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记忆残片里确实有这样一个场景：暴雨冲刷着牛棚铁皮顶棚，浑身湿透的降谷将泽村困在储物柜前，指尖还沾着投手胶的味道。

  当时自己握着战术板站在转角，水珠正顺着发梢滴在“队长”袖标上。

  “可是我不是捕手。”

  退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泽村的琥珀色双眼却仍是那样耀眼，“另外，你到现在也是我最无可代替的对手。”

  降谷晓突然想起，在高中生涯某个课间，他趴在桌子上睡觉，黑暗中传来泽村荣村笑嘻嘻地“他正在冬眠”的声音。

  明明是很小的事情。当时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却在上扬。

  这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深陷王牌魔咒的那段时光

  ……“我是不会停下脚步的，给我以最好的状态回来，”棕发少年闪着光的眸子和不断奔跑的背影

  让他多么心里发烫。

  那种坚韧的力量感，让他想一口咬下去。

  他又陷入到另一个魔咒。

  “荣纯。”

  “嗯？”

  泽村荣纯缓过神，他刚刚其实正在盯着一个地方暗暗发笑，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不由得有些尴尬，又换回了日常的傻瓜模样。

  “怎么了？”

  降谷晓神情疑惑，正想回过头，突然他的脸传来一阵热度，被一双手给捧住了。他瞥见对方颤抖的指尖——那是指腹长期摩擦缝线形成的硬茧。

  和他一样的。

  该死的，心跳好像加速了。

  真讨厌御幸一也，降谷晓想。

  他抬眼看到对方忍俊不禁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

  “是我那不省心的男朋友啊。”

  更讨厌了。

  3.

  我亲爱的男朋友来接我了。

  “你就不怕他是故意跟踪你到这里来的？”

  “啊，我和他说过，我们要在这里的。”我突然想到什么，一边打字，一边抬头，认真地说：

  “他不用跟踪，因为我会告诉他。”

  “……”

  对面沉默了几秒，莫名的，对方压下来的眼帘仿佛拥有力量，如重千钧，看得我心头一跳。

  “我真羡慕他。”降谷仰起头来，嘴角的那一抹笑好似自嘲般。

  “为什么？他才应该羡慕你吧。”我越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他这语气懒洋洋的，一定以为我在骗他。这个家伙。

  哼～泽村大人什么时候骗过人？

  “那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手肘压在咖啡桌上，修长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降谷这小子确实是池面啊。

  不过还是不如我就是了哈哈哈。

  我收回自己的乱七八糟的奇怪思绪，正了正色道：

  “因为我就很羡慕你啊。”

  我看到他的表情中有一瞬的错愕，但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淡淡浅笑。

  “那个臭队长水平还不如我呢，怎么可能会不羡慕你啊哈哈哈——”

  声音戛然而止。

  ！以及耳朵上这熟悉的痛感。

  玩蛋。

  “队长大人来了啊？”我讪讪地笑。一边掰开他的手指。

  他这样子揪我耳朵，那我多没面子，一点都不知道给男朋友留面子，差评！

  “怎么？”他一边说，一边俯下腰，在我耳侧吹气，用胳膊将我困在沙发上他所圈的这一小片区域内。

  “不叫男朋友大人了？”

  他的眼睛里，我的脸已经红了，连同耳际以及脖子的一小片。

  这还怎么差评。

  “咳咳咳……”我弯下腰，从他圈住我的手臂中躲出来，真是狼狈啊，泽村大人。

  “唉，”有个难缠的男朋友，就是没办法π_π

  我想。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降谷，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

  降谷躲开了我的视线，都怪笨蛋队长，混蛋前辈！我现在已经成了大家最讨厌的那种，在公共场合秀恩爱的人了。

  形象啊形象啊。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其实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的交锋。

  4.

  御幸一也扯起嘴角，手指虚虚拢着的泽村的后颈，充满寒意的视线仿佛冰刃一般擦过降谷晓的脸颊。

  “他、是、我、的。”

  “呵。”降谷晓眯起眼睛，向来冷静面色斑驳着露出他本来的样子——野心。

  对比赛是，对他也是。

  “那可……”

  他不紧不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将这两个人笼罩在眼底。

  “不、一、定。”

  5.

  几分钟前

  降谷晓欲言又止的，其实是，羡慕他，是因为

  他能拥有你所有的爱。

  他垂下自己看似无欲的眼帘，看着对面那人脆弱的脖颈。

  他其实也不是那个人称天然的池面投手，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也不呆。

  他也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是泽村，

  ——他还没有放弃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真的认为他很爱你吗？

  泽村掏出手机打字的瞬间，降谷晓看到上面打了几个字，以他的视力看上去，应该是，

  “过来，”

  “笨蛋前辈，看到你了。”

  他的指尖应该是柔软的，温暖的触感，如同他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