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看见她,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稳住了,碗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她没有看自己的手,她看着龙皎舞的脸。

皎舞?你怎么回来了?梦幻天堂的事结束了吗?你受伤了吗?
白玥把碗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在围裙上擦着手朝她走过来。走到一半——她停下来了。她看见了龙皎舞的脸。那个表情她见过,很久以前在奥丁镇,龙皎舞从山坡上挖荠菜回来被别的孩子嘲笑“穷鬼”“挖野菜的”,她忍着没有哭,回到家见到她的那一刻眼泪才掉下来。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她的表情比哭更让人害怕。
白玥的手停在半空中。

皎舞,你怎么了?
龙皎舞看着她。白玥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腰间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手上有面粉,指甲剪得很短。
龙虹舞想起了魔神皇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暗紫色的光从他指缝间往外渗。
妈妈。


嗯。
魔神皇。

白玥的手从半空中掉下来了。垂在身侧。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见到他了?
龙虹舞没有回答。她看着白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惶恐、从惶恐到逃避、从逃避到认命。白玥的眼睛红了。

皎舞,你听我说——
他是谁?

白玥张了张嘴。龙皎舞看着她的眼睛。她们谁都没有说话,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白玥围裙上的面粉吹起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飘着。
白玥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她睁开眼看着龙皎舞。

他是我父亲。魔神皇是我父亲。是你的外公。
龙皎舞站在原地。
世界没有塌,天没有掉下来,地没有裂开。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石桌上的汤还在冒热气。白玥站在她面前,围裙上沾着面粉,眼泪从颧骨淌到下巴滴在蓝布裙子上。她说了那句话。
魔神皇是白玥的父亲。白玥是魔神皇的女儿。龙皎舞是魔神皇的外孙女。
龙皎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抖。她把手攥成拳头。她把手松开。攥成拳头,松开。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手一直在抖。
白玥往前走了一步。

皎舞——
阿宝是魔神皇的儿子。

白玥的脚步停了。
阿宝是魔神皇的儿子。魔神皇是你的父亲。魔神皇是我的外公。那阿宝和我是什么?

她没有问白玥。她在问自己——舅舅。
阿宝是魔神皇的儿子,她是魔神皇的外孙女,阿宝是她母亲的弟弟,是她的舅舅。
舅舅。
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这个词放在阿宝身上不对,怎么放都不对。
阿宝不可能是她的舅舅,阿宝比她大十一岁,阿宝是魔族太子,阿宝在赤焰山脉用身体给她挡过火精灵...
舅舅不会那样做。
她抬起头看着白玥。白玥满脸都是眼泪。
龙皎舞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只知道脸上有两道凉凉的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滴在浅绿色的裙摆上,把绣着的小叶子打湿了。她伸出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流出来了。她再擦,还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