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从教学楼穹顶垂落,织成一片纤细的蛛网。林希抱着一摞作业本,缩在连廊的阴影下避雨。玉兰的花苞被雨滴压得低垂,像她抽屉里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生日贺卡,边缘凝着的水珠,竟比钢笔尖悬而未落的墨滴还要沉甸甸些。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沉闷回响,她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穿灰蓝色卫衣的男生抱着球从操场跑来。他的头发被雨水浸得发亮,像是昨夜梦中那片深海的鱼群,尾鳍划过月光时泛起的银蓝光泽。“借个地儿。”他忽然闪进连廊,肩头的雨水顺势滑落,在她作业本的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林希慌忙后退半步,却瞥见他卫衣帽子上沾着的一片樱花。淡粉色的花瓣嵌在深灰色的布料里,宛如他左眼角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某节选修课午后,她曾错以为那是飘落的花影。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铝纸在指间发出细微的轻响:“草莓味,驱寒。”风骤然拉斜了雨幕,玉兰花瓣扑簌簌坠入他球鞋旁的水洼。林希接过糖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他掌心的薄茧,纹路像是图书馆前喷泉水雾在空中画出的弧线。远处的预备铃骤然响起,他将篮球夹在臂弯,冲她晃了晃空空的口袋:“我叫许墨。”转身之际,书包带不经意勾住她的校服拉链,两人同时低头,看见他钥匙串上的银杏叶挂件与她发绳上的樱花吊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两滴雨坠入同一汪春潭,涟漪还未散开,便被新的雨丝覆盖。她目送他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发现他卫衣背后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April showers bring May flowers”。掌心的水果糖开始融化,甜意混杂着雨水的凉意,在舌尖漫开成一片潮湿的云。连廊尽头的紫藤花垂下水滴,她忽然想起今早车篮里的那朵干樱花,叶脉间用铅笔写着的“望春亭”三个字,此刻正被雨水洇开,模糊得如同他转身时眼底闪过的一抹微光,那道让她心悸的、刹那间的微光。
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划破空气,林希迅速抓起书本挡在头顶,脚步飞快地朝着教学楼奔去。她的鞋底因疾跑而踩进了积水,泥水四溅,点点污渍悄然攀上了她那条蓝色的牛仔裤。尽管狼狈不堪,她却毫不减速,直到最后一刻冲进教室,恰好赶在上课铃声彻底落下之前。
然而,这节课的老师临时请假了,教室里便成了自习的天地。“哎,你还记得上次在操场打篮球的那个男生吗?”宋墨故意将书竖在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林希头也不抬,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当然记得啊,怎么了?”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只是应付一句。“听说他要转到我们学校来了。”宋墨压低声音,却藏不住眼中闪烁的光芒。“嗯?真的假的?⊙∀⊙!”林希终于停下了笔,侧过脸看向宋墨,“看你那花痴样儿,别告诉我你真动心了。”宋墨却不以为意,装作没听见朋友的调侃,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不觉得他特别帅吗?我敢说,再过一个月,整个年级的女生都会盯着他看。”“帅是帅,但他又不是你的男朋友。”林希撇了撇嘴,重新低头写作业。“没事,这种事情嘛,总得有点挑战才有趣。”宋墨扬了扬眉,语气里透着自信,“放心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变成我的人。”“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