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G对KX的比赛日定在周六下午三点，上午十点，全员已到场。

换衣间的灯光偏白，亮得有些过头，林湛站在镜子前扣扣子，动作慢了一拍。他总是这样，不紧不慢，有时候像是在拖延，有时候又像在认真掂量些什么。

江越在他身后站了两秒，走过来，抬手轻轻扯了扯他后领。

“你扣歪了。”

林湛低头，看见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确实不在一条线上，领口微微斜着。

“……我自己来吧。”

“别动。”江越语气平稳，顺手替他扣好，一边顺了顺他肩上的衣褶，“你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细节很重要。”

“镜头不是只看脸吗？”林湛看他一眼。

江越没回答，只是从背后扫了眼他的发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还有三分钟集合，抓紧。”

林湛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出更衣室时，能感觉到心跳比平常快一点点。不是那种剧烈的、打比赛前的激素型心跳，而是……像对某种预感有点不确定。

教练把他们几个叫到战术室，重申一遍BP方向和开局打野路线。林湛听得认真，眼神落在战术图上时没有一丝游离，他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不仅是他第一次正式以首发中单登场，更因为KX，是对手中最不好对付的类型。

“江越主叫，林湛听他的。”教练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静了两秒。

林湛转头，看了江越一眼。

对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像默认了什么。

这个“主叫”的决定，几乎等同于把整场节奏交给江越来控制。林湛没异议，也没有表情，只拉了拉自己的鼠标线，把耳机拿进赛区。

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主持人和解说在场上调动气氛。

林湛坐在选手席里，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动。他没听场面上的话，只在观察对面——KX五个人的位置、交谈的方式，以及那个坐在中单位的少年。

他知道那个人。

韩服ID是“BirdBang”，国内直播圈叫他“爆破鸟”，嘴很毒，手也很快。一个用极致操作和极致语言同时制造压力的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不可能轻松的对局。

对方显然也清楚他们的意图。

BP一开始，KX直接Ban掉了林湛三个英雄——两位他在排位用得最多的，还有一位看起来没用过的冷门中单，但却恰好是林湛藏起来的招牌。

“这信息打得太全了吧……”打野阿植低声说，“真看得起你。”

林湛没笑，只问了一句：“澜光能放吗？”

江越在麦里说：“可以。”

林湛没迟疑，点下确认。

——也就是这一步，在弹幕里瞬间掀起了一阵骚动。

【离婚带两娃：这是对爆破鸟用澜光？？？疯了吧！】

【结婚后发现老公是该：MG那边是新中单吧，干嘛选这局……】

【1米8性感母蟑螂：我懂了，想搏一下热度】

林湛当然看不到弹幕。他只把手指搭在Q键上，确认了两次技能顺序。

“别看他们的打法，”江越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过来，语气温和，“看我的位置就行了。”

林湛应了一声。

比赛开始。

前期KX的节奏极紧，几乎在第一波兵线的时候就尝试卡位，逼林湛交闪。他没中套，只退了一步，在塔下用技能清线。

他很沉得住气，和很多初登场就紧张到手滑的新选手不一样。

江越在线下游走，几次回中路露头都没有开团，只是在试探。

第六分钟，对面打野从侧边草丛出现，林殊假装没看到，故意往左侧放技能，假装空了位置。

爆破鸟试图突进。

江越那一瞬间几乎是秒级闪现进场，E接R，一套控制稳稳打上。

林湛没吭声，但技能也跟了上。

爆破鸟被秒杀。

阿植低声“我操”了一句，笑起来：“你们这配合像老搭档。”

林湛没接。

他盯着屏幕，眼神冷静，却又藏着点别的东西。

第十一分钟，澜光在团战中提前拉到KX的后排，林湛没有迟疑，一脚闪现接二技能，命中。

那一波团战结束，解说喊到声音破音：

“林湛！！！这谁说他是新人来着？？？”

“MG的中辅这套连动太恐怖了……从节奏到技能命中，全无瑕疵！”

全场欢呼的时候，林湛却没抬头。他看着数据面板，眼角余光扫到江越——对方刚好也抬眼，两人视线撞上。

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过了。

赢下首局后，主持人例行采访。

江越被点名上台。

“第一次以辅助身份登场，感觉怎么样？”

江越拿着麦克风，眼神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到林湛所在的位置。

“没太大变化，”他慢声说，“跟谁打都一样，只是今天这场……比较好打。”

主持人一愣：“为什么？”

江越笑了一下，很轻。

“因为我一直知道，他会在我身边。”

观众席炸了，弹幕狂刷【嗑到了】、【他在说林湛】、【江越你要脸吗】。

林湛低头系水瓶盖，脸侧有一瞬间轻轻动了下。

谁都没注意到。

回基地的车上，灯光很暗。

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扫过，像是低音拍子，落在两人之间。

林湛忽然问：“你之前为什么说记得我？”

江越靠在椅背上，睁着眼。

“你真想知道？”

林湛点头。

江越没看他，只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轻轻的距离。

“大概那时候……你的ID总出现在我屏幕上。”

“每次我低谷期、手感乱掉、状态不好……你就在那里。”

“我就记住了。”

林湛没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夜色往远处流去。

他靠在窗边，忽然笑了笑：“那你现在，状态算好吗？”

江越看着他，“算。”

“那就好。”林湛轻声说。

——那就好，你现在身边是我。

他没把这句说出口。

但江越已经听见了。

正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