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花厅内,李氏紧握着靖安伯夫人的手,语带哽咽:“都是我这当后娘的无能,苑绾自小被祖母宠坏了,哪里懂得为人妻的道理……”
话音刚落,林苑绾便扶着青禾的手缓步而入。她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稳重得体,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披风上的金线绣缠枝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母亲留下的嫁妆,价值千金,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声明。
“见过伯夫人,见过母亲。”她微微屈身行礼,姿态端庄而不失分寸,但眉宇间的一抹冷淡却昭示着她的疏离。
靖安伯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那件蜀锦披风上稍作停留,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听闻林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伯夫人谬赞。”林苑绾未等对方说完便轻轻截断,声音清冷如冬日晨霜,“这是女儿准备的文房四宝,请伯夫人代为转交公子,略表心意。”
李氏闻言脸色微变,忙道:“你这孩子,靖安伯府何等门第,用得着你破费?”
林苑绾垂眸浅笑,指尖轻抚鎏金护甲,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母亲误会了。女儿只是想让伯夫人带句话给公子:若日后有意求娶,需备下江南盐商送来的雪浪纸三箱,以及西域进贡的郁金香香料十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雪浪纸有价无市,郁金香香料更是连宫中都难得一见。靖安伯夫人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这……林大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自然不是。”林苑绾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听说公子常卧病在床,需静心休养。若伯府执意下聘,女儿只好向陛下恳请,让父亲从边疆带回些珍稀药材——毕竟西北侯府的面子,陛下还是要给的。”
这话看似谦逊,实则绵里藏针。西北侯掌三十万兵权,若联姻掺杂算计,皇帝必然多疑。靖安伯夫人如何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连忙起身告辞。李氏气得指尖发抖,却只能强颜欢笑将人送出大门。
待人影散尽,林苑绾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李氏铁青的脸庞,悠悠开口:“母亲放心,女儿对婚约之事并无兴趣。只是往后若有类似之事……”她漫不经心地瞥向案上的翡翠摆件,“还请母亲珍惜侯府的脸面。”
李氏攥紧帕子,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原以为这丫头落水后性情大变,变得傻了些,却没料到竟如此难缠。
夜深人静,林苑绾躺在雕花大床上,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发怔。她并非真的想与李氏为敌,只是借退婚一事立威——在这深宅大院中,太弱会被踩,太强会招恨,唯有“不好欺负却又不惹事”才是长久之计。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打更声,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前院库房登记册上的异常:上个月采买的蚕丝比往年多了三成,可府中绣房的用度却丝毫未增。
“青禾。”她唤来丫鬟,声音慵懒却不容拒绝,“明日去账房抄一份近三个月的流水账回来,就说我要学管家。”
青禾疑惑地眨眨眼:“小姐不是说要躺平吗?”
“躺平也要吃饱饭啊。”林苑绾打了个哈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况……总有些老鼠,要趁着猫打盹的时候偷油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