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很久了,这也算是大家第一次有机会聚的这么齐。想着自己没几天又要走了,黎颂眯缝着眼,抓起手边的酒杯,再次豪迈地一饮而尽。
“你少喝点……”马思唯自己也已经有点迷糊了,瞧见她这么个喝法还是不太赞成地皱起眉。
“让她喝吧让她喝吧。”谢宇杰抬手拦住他,看向对他们这边的动作毫无察觉的黎颂,欲言又止地长叹口气。
——但他这口气才呼出一半,余光里就瞥见他身旁的椅子猛地被往后一推。回过头,正好看见黎颂一手撑在椅背上站起来,整个人有些飘忽地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吹吹风,很快回来。”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也不管身边几个人听没听清,便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背后隐约传来马思唯的声音:“她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
“我还是去看看。”谢宇杰似乎站起来了。
“不用不用!”黎颂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清醒似的,步子刻意迈得更大了一些,结果脚尖磕在门框上,整个人往前一栽,幸亏手先撑住了墙壁,才没摔个结实。
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撑在墙上的手掌,觉得这姿势有点滑稽,自己先笑了出来。
然后她朝身后摆摆手,推开门一头扎进了走廊里。
在酒精的滤镜下,走廊墙纸的纹路像是会流动似的,一圈一圈地打着旋儿。黎颂眯着眼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模糊的记忆左拐右拐,成功把自己塞进了一个不认识的角落。
“什么鬼……”
她原地打个转,有点烦躁地挠了挠了头,叼着烟摸了半天口袋才想起来,打火机落在餐桌上了。
算了。她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沉甸甸地往下坠。
‘就眯一会儿……’她想,‘就一小会儿……’
声控灯灭了,四下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远处不知道哪间包间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黎颂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杨长青今晚本来没打算来。
他刚从录音棚出来,嗓子还有点哑,经纪人打电话说有个投资方组的饭局,让他过去露个面,他推了两回没推掉,最后还是来了。好在他到的晚,最热闹的那一轮敬酒已经过去了,他陪坐了大半个小时,又录了一段给投资方小孩的祝福视频,终于找到个借口溜出来透气。
他沿着走廊慢慢地走,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抽根烟。酒店的布局他不太熟,拐了几个弯之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偏廊,灯光比主走廊暗了许多,地毯的颜色也更深,像是酒店早些年的装修风格,还没翻新到这一片。
他正准备原路折返,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是清洁人员落下的编织袋,或者是谁喝多了随手落在那里的外套。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了看,才猛地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蜷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脸埋在膝盖里,长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深色的上衣,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融进墙壁的阴影里。
“哎?”他蹲下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好?你没事吧?”
没有反应。
于是他又稍微凑近了一些,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香水的气息,倒也不算难闻。他又叫了两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人才含糊地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梦话还是回应,然后又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杨长青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亮起的瞬间,那人似乎被晃了一下,本能地往另一边偏了偏头。
杨长青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加速。
“Sonar?颂姐?”他下意识放轻声音,“你不能在这儿睡,地上凉。”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人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睛半睁半闭的,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落在杨长青脸上。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表情从迷茫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坦然,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阿青啊,好久不见。”
她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却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在地上,幸亏杨长青眼疾手快地用手掌垫了一下。
“……其实我没喝多。”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指节上,带着酒气的余温。
杨长青叹口气:“嗯,没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