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垂,残阳染透咸阳城郊的青石板街。
山来酒楼刚过最繁忙的午市,桌椅洁净,灶台余温未散。整条街巷里,唯独这家小楼烟火温柔、香气绵长,与大秦粗粝单调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赵山坐在门前石阶上,漫不经心擦拭着粗瓷茶碗,目光淡扫街巷,心底通透笃定。
他知道,神话主线的核心人物,该来了。
高要正在后厨规整食材,动作沉稳利落,眉眼温润平和。经过赵山一番提前打预防针、拆解同乡滤镜、立住人情底线,他心底早已没了当初对“现代同乡”的狂热憧憬,只剩一份清醒的戒备。
不再轻信、不再执念、不再妄图从陌生人身上讨要温暖与情义。
他唯一认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赵山。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巷口。
少年青衣束发,身姿挺拔,眉眼桀骜灵动,带着一身未经风霜的洒脱随性,步履悠然,与拘谨肃穆的秦人截然不同。正是刚刚流落咸阳、一身主角气运、尚未经历磨难的易小川。
他身侧跟着一身素衣、眉眼温婉、性子羞怯柔软的少女,身姿纤细,步步轻轻相随,眼底藏着纯粹干净的温柔,正是一生痴情、为爱殒命的吕素。
两人初入咸阳城,一路颠沛、饥肠辘辘。
大秦街巷吃食不是粗粝炙肉就是寡淡菜羹,一路所见皆是乏味烟火,早已让习惯现代口味的易小川难以下咽。
直到一阵浓郁鲜活、层层入味的饭菜香气,顺着晚风扑面而来。
鲜香扑鼻、温润醇厚、是他无比熟悉的现代烟火气!
易小川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咦?这味道不对劲!”
他闯荡秦朝数日,吃尽古代粗饭,从未闻过这般接近现代小炒的香味,惊奇之余,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
吕素亦轻轻抬眸,柔声细语:“公子,这小楼好热闹,香气也好闻。”
一路疲惫饥饿,少女早已体力不支。
易小川当即一笑,带着几分现代人的随意洒脱:“走,咱们进去尝尝!没想到这秦朝街头,居然藏着这么对味的馆子!”
两人抬脚,踏入山来酒楼的木门。
风铃轻晃,人影入店。
前堂光影一换,赵山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易小川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期待、更没有半点想要结交的热忱。
只剩俯瞰剧情人物的淡然,以及胸有成竹的稳。
就是这个人。
原剧里,给了高要唯一的同乡期许,最后亲手把高要推入无间地狱。
易小川进门便习惯性环视全场,一身现代思维的随性洒脱,带着隐隐的优越感。目光扫过古朴整洁的店面、干净利落的桌椅,心中更是讶异。
这干净程度、这烟火气息、这规整模样,远超大秦所有市井酒肆。
随即,他的视线穿透前堂,精准落在后厨忙碌的高要身上。
高要恰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凉拌鲜蔬走出,热气袅袅,鲜香四溢。
四目相对的瞬间。
空气,骤然一滞。
一股跨越千年的同源气息,瞬间笼罩两人。
易小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瞬间炸开狂喜之色!
他脚步都快了几分,直直盯着衣衫整洁、神态沉稳的高要,激动得声音都微微拔高:
“老高!真的是你?你也是穿越来了?”
流落秦朝数日、孤身一人、举目无亲,骤然遇见同类,易小川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在他眼里,这就是他乡遇故知、乱世逢亲人!
他完全没多想,径直上前,带着自来熟的亲近与热络。
反观高要。
神色平静,无喜无惊,眼底没有半分重逢同乡的激动雀跃。
心底唯有赵山提前种下的那句句忠告、层层底线、清醒戒备。
老乡未必知己,同乡未必真心。
最亲近的同类,往往最伤人。
三年乞讨苟活、受尽世人践踏的苦难,加上赵山的提前预防针,让他彻底褪去了天真。
他看着眼前激动亢奋、一脸热忱的易小川,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淡疏离,没有半分掏心掏肺的热忱:
“嗯,小川,好久不见!。”
一句简单应答,不热络、不主动、不攀谈、不深交。
客气,却极度疏远。
易小川满腔狂喜瞬间被轻轻堵了一下,微微一愣。
他预想过对方的激动、惊喜、抱团取暖,唯独没想过,同为穿越者,对方居然如此冷淡。
但他此刻满心都是遇见同乡的喜悦,并未多想,只当是高要性格内敛拘谨,继续热络搭话:
“太好了!没想到在咸阳还能碰见老高你!以后在秦朝咱们两个也可以相互照应!”
他习惯性许下“相互照应”的诺言,习惯性把对方划入“自己兄弟”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