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暮色铺满咸阳街巷。
山来酒楼送走最后一批食客,喧嚣褪去,只剩后厨余火微微发烫。
高要正低头擦拭陶锅灶台,动作仔细稳妥,眉眼平和温润。
经历投毒风波、绝境翻盘,他早已不是当初沿街乞讨、任人践踏的丧家之犬。
有安稳生计、有受人敬重的手艺、有遮风挡雨的小楼,更有赵山待他的赤诚真心。
这是他穿越大秦三年,第一次摸到“活着”的滋味。
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份念想:偌大秦朝,异世飘零,他孤身一人,唯一的慰藉,就是或许能遇到另一个与他一起穿越刮秦朝的老乡兼准妹夫易小川。
若是能遇见易小川,他们彼此抱团取暖、相互扶持,在这冰冷乱世,也算有个至亲手足。
这份隐秘期待,是他疲惫生活里仅剩的一点微光。
赵山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清明透彻。
他太懂高要,也太懂易小川。
原剧里,高要所有的黑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狠戾疯狂,根源从不是苦难本身。
苦难压不垮坚韧的人,压垮高要的,是拼尽全力守护的兄弟,从头到尾的双重标准、冷漠偏袒、居高临下的背叛。
高要受尽人间极苦,只求一份同乡共情、一份手足对等。
而易小川永远站在道德高地,护尽天下旁人,唯独亏待、牺牲、鄙夷陪他穿越的唯一兄弟。
高要的恶,是被逼出来的自保。
高要的狠,是无数次真心被践踏后的绝望。
如今高要初心未寒、心性尚软、重情重义,最是容易被同乡情谊绑架、被易小川消耗殆尽的时候。
赵山绝不会让原剧悲剧重演。
他要提前斩断这份孽缘,不强行禁止、不直白挑拨、不落下口舌,只润物细无声打预防针、立底线、拆滤镜、隔人心。
这是改写宿命最稳妥、最彻底的方式。
赵山搬来两条长凳,坐在灶台旁,陪着忙碌的高要,语气松弛自然,像闲聊家常,毫无刻意挑拨的戾气:“老高,今日你也看到了,街上来了两个异乡年轻人,气度不凡,应该也是流落咸阳的外来人。往后咸阳城外来旅人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早晚能遇上咱们二十一世纪的老乡。”
这话精准戳中高要心底的期待。
高要手上动作一顿,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抬头笑道:“我也正想着这事。咱们两个穿越过来,终究是异类,无亲无故。若是真能遇到其他的老乡,那真是天大的缘分。往后在这秦朝乱世,也算多个自己人,互相帮衬,不再孤单。”
他语气真挚,满心憧憬同乡手足情。
就是这份憧憬,日后会碎得血肉模糊。
赵山神色淡淡,不急不缓,轻声开口,字字精准戳破隐患、埋下戒心:“我懂你的心思,漂泊异乡,最盼同类。但老高,我得提前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你一定要记牢。”
他语气郑重,却温和真诚,让高要下意识凝神倾听。 “老乡未必是好人,同乡未必是知己。苦难最能识人,境遇最能改心,人性最经不起试探,情谊最扛不住利益和立场。”
高要微微一怔,有些不解:“老板,都是现代过来的,根是一样的,怎么会害人?”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现代人都讲情义、讲平等、讲共情,远比秦朝古人淳朴善良。
这是他最大的盲区,也是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