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安居数日,炊烟日日升起,田亩初整,木屋成行。
原本流离失所、命如飘萍的百余流民,已然彻底扎根在此。白日耕田伐木、习武值守,入夜谷中灯火温和、鸡犬相闻,一派与世无争的安然气象。
向晴与微柔刻意封锁了山谷对外踪迹。
谷口密林藤障层层遮掩,外围布下简易警示机关,青壮护卫轮班巡山,只守谷、不探外、不惹事,一心一意蛰伏蓄力。
她们本以为深山荒谷足以隔绝尘嚣,安稳蛰伏许久,却不料江湖之人,耳目最灵、寻踪最细。
这日午后,山风轻扬,正值轮班换岗之时。
两名值守谷口的青壮护卫忽然察觉山外林间传来细碎脚步声,并非野兽,亦非山中樵夫,步伐沉稳、起落有序,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
两人即刻凝神戒备,隐于藤障石后,低声观望。
不多时,三道青衣人影缓缓自密林深处走出,腰间佩剑、袖口绣青竹纹,步履轻捷、目光锐利,一望便知是正经江湖门派弟子。
三人行至谷口之外,纷纷驻足,面露诧异。
“奇怪,这落星山西荒无人烟,向来只有兽迹瘴气,怎的近日草木规整、山道被人修整过?”
“方才林间见炊烟升空,此处竟有人隐居?”
“看痕迹不是猎户落脚,倒像是……聚众安居。”
为首一名年长剑客目光深邃,抬手止住同伴低语,语气带着几分江湖试探的疏离:“近些日子江湖流散之人颇多,许是避祸百姓在此落脚。我等路过探查,免得是黑道匪窝、隐匿据点。”
三人相视一眼,径直缓步上前,看似随性游历,实则暗藏探查之意。
他们是江南青竹派门下弟子,常年游走北地山林,查探黑道踪迹、清扫山野隐患,行事中正,却也自带门派傲气,见深山莫名多出一方人居之地,必然要查个底细。
谷口护卫谨记向晴吩咐:不主动结怨、不显露锋芒、不暴露军械,有礼有节,守谷即可。
两名青壮抱拳上前,姿态朴实谦卑,无武人凌厉,亦无流民怯懦:“三位侠士止步,此处乃平民避祸安居之地,无匪无盗、无争无扰,诸位无需探查。”
青竹派三人微微挑眉。
寻常山野百姓见佩剑江湖人,要么惊恐避让,要么谄媚讨好,偏偏这两名看似耕田农人,谈吐有度、神色坦荡,不卑不亢。
为首剑客眼底试探更甚,淡淡开口:“深山隐秘,非寻常百姓敢居。尔等何人主事?在此聚众,可有来路、可通底细?”
话语客气,却句句盘问,隐隐带着门派威压。
僵持片刻,谷内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向晴一身素色布衣,不佩刃、不戴饰,眉眼沉静温和,缓步走出。微柔随在身侧,褪去宫廷贵气,亦敛去武锋,看似寻常安居女子,气质却干净通透、端庄有度。
两人刻意藏起所有锋芒,只以谷中主事妇人姿态示人。
向晴平视三名剑客,语气平和,礼数周全:“三位侠士远道而来,辛苦了。我等皆是乱世流离百姓,苦于赋税苛重、江湖纷乱,无处安身,故而寻此荒谷避祸安居,只求耕田活命、安稳度日,不涉朝堂、不沾江湖、不结派系、不问纷争。”
一句话,先把中立避世的立场摆得清清楚楚。
青竹派为首剑客目光落在向晴身上,见她从容淡定、谈吐清雅,不似草莽匪类,也不似隐世高人,倒真像带流民避世安居的读书人,心中戒备稍稍松动,却依旧不肯罢休,淡淡试探:
“姑娘安居于此,可知近来北地江湖动荡?黑道流寇劫掠山野,不少隐匿山谷皆被占据。你这谷中老弱妇孺众多,青壮不少,若无依仗,极易被人吞并裹挟。”
这话看似善意提点,实则暗藏敲打——
你们有人手、有山谷,若无门派庇护,早晚难逃被拿捏、被收编的命。
一旁两名青竹弟子顺势开口:“我青竹派镇守北地山林,最护良善。姑娘若愿报备门中、归入我派辖下,往后这片山林,可保无人滋扰。”
江湖门派,向来如此。
先探查、再试探、再敲打、最后顺势收编属地,扩充势力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