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清雅,茶香记悠然,两条商路稳稳铺开之后,每月总有十万到十五万两白银,细水长流般汇入向晴的私库。
银钱似水,流进库房,也撑起了底气。钱势从来都是底气,也是养人心性、养容貌风骨的上好滋养。从前的向晴,行事内敛,大半时日闭门静守,安稳度日;如今囊中充裕,身份渐高,心境也舒展开来,像挣脱了拘束的小鸟,从容自在地入了汴京繁华里。
绫罗绸缎、珠翠首饰,她随心添置,却不耽于奢靡堆砌;转头便将眼光放得长远,接连买下十余座四合院,地段有别,或整理出来出租收租,化作长久进项,或收拾规整,辟作自己五百私兵护卫队的居所、操练小院,安顿人马,安稳根基。除此以外,她又择了近十处临街铺面,或自持经营,或稳妥托付,一点点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商事网络。
也是在这往来应酬、打理生意的日子里,她与微柔帝姬越走越近,成了心意相投的好姐妹。
一人见识广博、思路新奇,一人身份尊贵、眼界开阔,两人一拍即合,携手踏上创业之路。不过一年光景,奶茶清甜、甜品软糯、蛋糕精致,新奇的玩具铺、合身得体的成衣定制、匠心别致的首饰坊、调养容颜的美容铺子、香气清雅的香水阁,再到烟火热闹的火锅店、烤肉店,兼顾日用的杂货店,二十家店铺错落开在汴京城内城与外城的街巷之间。
一俗一雅,一奢一朴,相映成辉。
向晴懂经营、擅筹谋,微柔有体面、有人脉,两家相辅相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们也成了汴京城里亮眼的两颗星辰,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鲜活热闹的气象。因着这些往来,向晴渐渐也常伴在官家与苗贵妃身侧,言谈得体,进退有度,深得二人欢喜。托微柔的情分,她被官家收作义女,依旧保有郡主爵位,却享双份俸禄,规制待遇直追公主。平日里她也能随着微柔,唤一声父皇,称一声母妃,在外人眼里,这位异姓郡主的地位一日千里,在权贵圈子里,已是谁也不能轻看几分的人物。
可越是风光安稳,向晴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比旁人多一份来自史书的清醒。
她看着自己麾下五百私兵护卫队,便不由得想到微柔——堂堂官家独女,金枝玉叶,若手中无半分依仗,来日风雨来时,何以立身?更何况,史书字里行间写得分明,官家天寿有限,时日无多。一旦龙驭上宾,新帝登极,朝堂格局一变,人情冷暖翻覆,微柔柔弱无依,极有可能重蹈史书里那令人扼腕的悲惨覆辙。
一想到那个结局,向晴心底便生出一股执拗的冲动。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妹,落得任人摆布、身不由己的下场。
于是,她寻了机会,慢慢劝说微柔:身为皇家帝姬,荣华是体面,依仗才是底气。趁着官家尚在,稳稳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护卫力量,不是为争权夺势,只是为将来留一份护身屏障,无论朝堂如何变幻,都能守住自身安稳。
微柔听进了心里,鼓起勇气向官家提起此事。
消息传进宫里,官家初时诧异,却没有多加怪罪。向晴一番推迟封邑、只求护卫的恳切说辞,反倒点醒了这位一直以为宫女内侍便能护住女儿的帝王——他终究不能护微柔一辈子。向晴的怂恿,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让他认真思量起独女将来的安稳。
没过多久,官家的赏赐便悄悄下来,明面上说是贴补她们合伙的生意,私下里,更给了微柔一份沉甸甸的安排。
四名皇家暗卫,两男两女,悄然分派到帝姬身边。
两名男子,谙练兵阵、懂营伍规制,留下来协助微柔打理、训练护卫队,帮她一点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私属武装;两名女子,沉静利落,贴身随行,不离左右,护着微柔的日常起居与人身安全。
向晴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份破例,有多难得。
从前官家从未动过给女儿配属皇家暗卫的念头,总觉得深宫高墙、宫人环绕,便足够安稳。是她那一番求护卫、重安稳的心意,敲开了官家心里那层护女的柔软。
官家疼爱这个独女是真的,锦衣玉食、尊荣无限,从不亏待。可那份疼爱里,也藏着帝王身不由己的权衡,譬如碍于母族情面,不顾微柔心意,将她许配给李炜。
向晴心里清楚,一道婚旨,一重身份,都抵不过手里握着的底气。
如今,商事流水源源不断,身份尊荣日渐稳固,私兵护卫渐成规模,微柔也慢慢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武装依仗。
向晴站在汴京的喧嚣里,望着天边澄澈天色,心底稍稍安定。
史书的笔墨既定,但人心可以筹谋,世事可以扭转。
她守着自己的商路,护着身边的姐妹,借着这一段难得的君臣恩义、姐妹情深,一点点为微柔筑起一道屏障。
来日官家驾崩,朝堂风浪骤起之时,至少这位被史书写下悲凉一笔的帝姬,不再是孤孤单单、无依无靠。
有暗卫贴身护持,有护卫队稳守身后,有产业撑住底气,有姐妹彼此扶持。
命运的辙痕,从这一刻,便悄悄偏了方向。
汴京的风依旧热闹,奶茶香与胭脂香交织,市井烟火与宫廷规矩相融。向晴与微柔并肩而立,一个筹商事、固根基,一个守本心、握依仗,在繁华帝都里,慢慢改写着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