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再来（下）

林寒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几分钟前的场景，那些画面犹如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割裂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无法原谅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那双沾满愧疚的手、那粗暴的动作、那冷酷无情的话语……可这一切竟都不是出自他的意志！另一个人格，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夺走了身体的掌控权，将他最害怕的噩梦变成了现实。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炙热与煎熬。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最终，他停在了一家偏僻的小酒馆门前。这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和陈旧木头的味道，但却让他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平静。或许，只有酒精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如影随形的痛苦。推开门时，门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叮咚”，随即又归于寂静。林寒没有理会服务员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背对着门口，隐藏在阴影之中，正好适合他这样一个想要逃离世界的人。他坐下后，拍了拍桌面，哑声说道：“给我来瓶最烈的酒。”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第一杯酒入口，辛辣的液体瞬间灼烧了他的喉咙，但这种痛楚反倒让他感到真实。

他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似乎想把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全都吐出来。然而，当呼吸渐渐平息，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却反而更加汹涌地袭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新婚之夜的画面，那本该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却被彻底摧毁了。“为什么偏偏是在新婚之夜……”林寒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他拿起酒壶，为自己倒满第二杯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衬着他迷离的眼神。他盯着那摇曳的光影，仿佛看到了李佳怡的脸庞。她的笑容明媚灿烂，就像春日里的阳光，可就在今晚，那个笑容在他面前支离破碎。王浩一的出现，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撕裂了所有的美好。林寒记得很清楚，当他意识到王浩一已经掌控了身体时，那种无助感就像被囚禁在黑暗的牢笼中，任凭外面的世界崩塌，却什么也做不了。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当他重新夺回控制权时，看到的是李佳怡惊恐万状的眼神。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解、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厌恶。那种复杂的情绪刺得他心口发疼，因为他知道，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了。“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个秘密……如果不是我一直逃避治疗……”林寒苦笑着摇头，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咙流下，胃部传来一阵暖意，但这份温暖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内心的寒意。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这一切，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要不戳破，就不会有事。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如此彻底。

现在回想起来，林寒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某个人格的问题，而是他整个人早已千疮百孔。人格分裂症就像一颗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爆炸，并将他珍视的一切炸得粉碎。而今晚，它果然引爆了，将他的婚姻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林寒缓缓放下了酒杯，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李佳怡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只是物理上的隔阂，更是心灵上的天堑。无论未来如何努力，他都无法弥补今夜造成的伤害。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的懦弱和自私酿成的悲剧。“结束了……”他喃喃说着，又给自己倒满了第四杯酒。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而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液体。摇曳的光影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安慰他。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从今晚开始，他再也找不回过去的安宁了。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但对于坐在角落的林寒而言，这个世界已然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