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涌与交锋

陆氏集团总部大厦的旋转门吞吐着西装革履的人流，苏晚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带——里面装着孟瑶塞给她的文件袋，边角被她攥得发皱。

“苏小姐这边请。”总裁特助林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他推着眼镜，语气客气却疏离，“陆总正在开高层会议，让您先在办公室等。”

电梯镜面映出苏晚的身影，她穿了件张妈连夜改好的真丝衬衫，米白色衬得脸色柔和些，下摆随意地塞进牛仔裤里，与周围一丝不苟的职场氛围格格不入。林舟的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顿了半秒，很快移开视线。

顶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雪松与皮革的冷香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楼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被分割的碎片。苏晚走到办公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忽然瞥见桌角压着张照片——泛黄的相纸上，年轻的陆承宇牵着个小女孩，两人都笑得露出虎牙，背景是老宅那棵早就伐掉的紫藤萝。

“喜欢这张？”陆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会议室残留的烟味，“十岁那年拍的，旁边是……”

“林薇薇。”苏晚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文件袋在包里硌得她手心发紧。她早知道林薇薇是鎏金会所的头牌，被陆承宇包养着才住进陆家，那些故作亲昵的熟稔，不过是风尘里练出来的逢场作戏。

陆承宇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了下：“你怎么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从包里拿出文件袋，照片的边角在她掌心里留下浅浅的印子：“孟瑶查到的，李总跟我爸公司破产有关，还在帮你转移资产。”文件袋被推到他面前，里面的转账记录哗啦啦滑出来，“陆承宇，你到底想做什么？让个会所里的人在陆家指手画脚，把我困在老宅生孩子，这就是你要的局？”

他没看文件，反而盯着她的衬衫：“张妈做的？”

“这很重要吗？”苏晚提高了音量，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百叶窗哗哗作响，“你明知道林薇薇让我去见李总是什么心思——她在鎏金会所练就的那些手段，除了拉人下水还会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

陆承宇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冰：“你以为自己是谁？来质问我？”他俯身逼近，雪松香气瞬间笼罩下来，“苏晚，别忘了你签的协议——你的任务是把孩子生下来，其他事轮不到你插手。林薇薇是什么身份，我清楚得很，用不着你提醒。”

“所以我爸的公司、我的家，在你眼里都只是棋子？”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连养个会所小姐都要摆上台面给我看，陆承宇，你就是故意的。”

“不然呢？”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唇角，“你以为我娶你，是因为爱？”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晚心口。她猛地推开他，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照片飘到陆承宇脚边——那是李总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正是鎏金会所的隐蔽包厢，男人侧脸的轮廓竟与陆承宇有几分相似。

陆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弯腰去捡的动作顿在半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苏晚还没从他骤变的神色中回过神。林舟拿着份文件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推眼镜的手顿了顿：“陆总，东南亚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合作方突然要求终止合同。”

陆承宇直起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漠，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让法务部准备诉讼。”他瞥了眼地上的文件，“林舟，送苏小姐回去。”

“我不回。”苏晚捡起那张合影，照片边缘的折痕被她捋了又捋，“这个男人是谁？在鎏金会所跟李总见面，是你们早就串通好的？”

陆承宇的指节泛白，忽然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砸在地上，金属笔身在地毯上弹了几下，墨汁溅出个深色的点：“滚出去！”

苏晚被林舟半请半送地带出办公室时，正撞见林薇薇踩着高跟鞋过来。她穿了条紧身包臀裙，领口开得极低，颈间那条钻石项链晃得人眼晕——苏晚认得，那是鎏金会所的常客王总前几天送的，当时她还在包厢里炫耀过。“苏小姐怎么在这儿？”林薇薇端着杯咖啡，假睫毛忽闪忽闪的，“承宇说你身体不适，让我给你送点燕窝补补。”

“不必了。”苏晚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文件袋在臂弯里沉甸甸的，“林小姐还是多关心下东南亚的项目吧，毕竟……你在鎏金会所认识的那些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咖啡杯在她手里晃了晃，褐色的液体溅在她亮片裙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她最恨别人戳破她的底细，苏晚这话像扇耳光，打得她脸颊发烫。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苏晚看见陆承宇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穿透玻璃幕墙落在她身上，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子。而她不知道的是，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份鎏金会所的消费记录，日期恰好是她父亲公司破产的前一天，签名处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楼下大厅的电子屏正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播甜美的声音念着陆氏集团的季度财报，苏晚抬头望去，屏幕上陆承宇的西装领口别着枚银色袖扣，与照片里那个陌生男人衬衫上的，一模一样。而更远处的街角，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林薇薇正坐在车里打电话，语气尖锐：“把鎏金会所那个妈咪处理掉，她知道得太多，别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