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瘫坐在旧沙发上,双手紧握成拳。"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十七年,系统会重置一次。他计划在重置时打破循环,但影子提前察觉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那天晚上我跟着他,亲眼看到...影子吞噬了他,然后变成了他的模样。"
周默坐在母亲身边,握住她颤抖的手。"小周默给了我一把钥匙,说能打开系统核心。"
"不行!"母亲猛地抽回手,"老妇人警告过,任何试图破坏核心的行为都会导致..."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打断。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没有人在那里,但门铃持续响着,节奏逐渐加快,最后变成一种高频的尖叫。
周默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父亲——或者说,一个完美复制父亲形象的存在,左眉骨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别开门!"母亲尖叫,"那是影子!"
"周默,"门外的"父亲"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依然清晰,"我可以让你见到真正的我。只需要打开门,我们一起完成交接仪式,你就能成为管理者,而不只是送货员。"
周默的手悬在门把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屈服于这个诱惑——十七年没有父亲的生活,所有那些无人解答的问题,那些需要父亲指导的时刻...
"它在撒谎!"母亲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影子只会模仿,不会创造!你父亲已经..."
门外的形象突然扭曲,变成了林秋实的模样,"每个送货员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周默。但你和我一样,只是系统的一枚齿轮。"然后它又变成小周默的样子,"开门吧,我们需要你。"
周默后退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和钥匙。硬币上的沙漏图案开始流动,仿佛里面的沙子真的在坠落。
"妈,"他声音嘶哑,"老妇人有没有说过,如果同时使用钥匙和硬币会怎样?"
母亲惊恐地看着他手中的物品,"不...那会导致完全崩溃,你可能永远被困在时间夹缝中!"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撞击,整个门框都在震动。窗外的阳光突然暗淡,像是乌云遮住了太阳,但周默看到那些"乌云"实际上是无数细小的齿轮组成的。
"已经没有选择了,"周默将钥匙插入硬币中央的微小孔洞,"系统不会放过我。"
钥匙旋转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
世界如玻璃般碎裂。
周默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一扇红色门、一扇黑色门和一扇白色门,就像在系统核心看到的那样。但这次,还有第四扇门——银色的,悬浮在空中,门上刻着被钥匙贯穿的沙漏图案。
"选择吧。"影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像父亲,时而像林秋实,时而像他自己。
周默走向银色门,但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幻象出现阻拦——父亲承诺团聚;林秋实展示永恒的生命;小周默提供重来一次的机会...
当他终于触到门把手时,影子凝聚成母亲的形象,"如果你走进去,就会永远忘记我。忘记我们所有的回忆。"
周默的手颤抖了,"妈..."
"这是最后的诱惑,"幻象母亲轻声说,"真正的我在外面等你。去吧,儿子。这次,彻底自由吧。"
银色门开了,耀眼的白光吞没了周默。他最后听到的是无数声音的合唱——父亲的、林秋实的、历代送货员的、还有小周默的童音:"再见,成年的我。"
然后是一片寂静。
周默在医院病床上惊醒,浑身被汗水浸透。窗外阳光明媚,树影正常地摇曳着。一位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瓶。
"醒了?"护士微笑,"您在送快递时晕倒了,已经昏迷三天了。您母亲去楼下买咖啡了,马上回来。"
周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硬币,没有钥匙,只有医院的腕带。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红色玩具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你会忘记一切,但爱会留下。欢迎回家。——妈妈"
他拿起玩具车,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却不记得为什么。当母亲推门而入时,周默发现自己在流泪。
"怎么了,默默?"母亲放下咖啡,担忧地抚摸他的额头。
周默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记不清内容了。"他擦掉眼泪,突然问,"妈,爸爸是怎么去世的?"
母亲的手僵住了,"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周默困惑地问,"我只记得爸爸是在我小时候车祸去世的..."
母亲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她轻轻拥抱了儿子,"没什么,默默。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
窗台上,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周默的影子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再没有任何异常。
而在两人都看不到的维度里,一本《记忆之书》缓缓合上,封面上银色的标题渐渐淡去,最终变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