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得像泼洒的墨汁,医院的围墙在惨白路灯下拉伸出扭曲的影子,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负责巡逻的老头正窝在保安室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突然,耳畔传来异样的动静——缓慢、慵懒,像有人故意踩着节拍,一步步逼近。他猛地睁开眼,耳朵尖得像猎犬一般,哪怕这里早已废弃多年,任何细小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警觉。
他颤巍巍地推开门,佝偻的背影被月光拉长,像一幅陈旧的剪影画。门口站着一名少女,身姿纤瘦如柳,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寒毛直竖的气息。黑色的衣服裹住她单薄的身形,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她手里拿着一只雕刻精致的烟斗,嘴角溢出的烟雾盘旋而上,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扭动。“姑娘,你来这干啥?”老头试探性地问,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楼月亡河没搭理他,只是微微垂下头,目光冷冽地扫了过去。那一瞬间,老头感觉皮肤像被刀刃划过,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下一秒,她将烟斗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那烟扑面而来,呛得老头剧烈咳嗽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像丢了魂似的。他机械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保安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很快陷入沉眠,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楼月亡河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清脆而空灵,与窗外乌鸦刺耳的“嘎嘎”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段令人不安的旋律。那叫声像指甲划过金属板,尖锐得让人脑仁发麻。
停尸房并不难找,墙壁斑驳破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烂的味道。越靠近,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就越浓烈,熏得人喉头发紧。楼月亡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紧闭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伸手推开大门,一阵阴冷的气流夹杂着尸体的腥臭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应急灯偶尔闪烁,投下微弱的光束。她目光落在其中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那是夏语嫣。尽管被拼接完整的身体看不出当初的惨状,但缝合线依旧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针脚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在她的皮肤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原本破碎的头骨竟修复得几乎栩栩如生,只是僵硬的表情透着死亡的冰冷。
楼月亡河俯下身,低声说道:“我最讨厌因果这种破玩意儿,可它偏偏甩不掉。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话音未落,她把烟斗对准夏语嫣的额头,轻轻按了下去。一股烟雾缓缓渗入尸体的皮肤,就像毒蛇钻进了猎物的体内。几秒钟后,尸体的眼皮轻微颤抖,随即缓缓睁开。那是两颗毫无焦距的死鱼眼,却牢牢盯住天花板,如同凝固的石球。楼月亡河退后一步,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手中的烟斗再次冒出缕缕烟雾,伴随着铜铃叮当作响,仿佛宣告某种仪式的开始。
尸体的动作笨拙且僵硬,先是手指抽搐似的弯曲伸展,接着整个人缓缓从床板上坐起。白布滑落下来,露出夏语嫣惨白的脸庞和裸露的肩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破旧的窗棂。膝盖关节发出“嘎吱”的响声,每一步都沉重而迟缓,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又或者年迈的老人拖着残缺的肢体蹒跚前行。楼月亡河站在原地,目送尸体慢慢站稳,朝自己走来。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就在尸体即将擦肩而过时,她忽然转身,径直朝后门走去。那里没有摄像头,也少有人经过,是最安全的逃离路线。她的步伐依旧松散,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尸体默默跟随其后,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她留下的脚印上。窗外的乌鸦仍在嘶鸣,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可知的厄运。然而,这一切已无人关心。楼月亡河清楚,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