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
萧瑾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舆图上那个被重重围困的红点,其险恶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终于,在一个狂风呼啸、铅云低垂的黄昏,她登上了距离龙渊关最后一道屏障——鹰愁岭。凛冽的山风几乎要将人吹落马背。
她勒住马,极目远眺。
眼前的景象,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数十里外,一座巍峨如巨龙盘踞的雄关,孤悬于两座陡峭入云的绝壁之间,扼守着通往帝国腹地的唯一咽喉——那便是龙渊关!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帝国西疆屏障的雄关,却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营帐团团包围!
羌族叛军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将关城围得水泄不通!
关城之上,大秦的玄色龙旗依旧在顽强地飘扬,但旗帜本身已是千疮百孔,被硝烟熏得发黑。
城墙上下,布满了惨烈的战斗痕迹: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口,焦黑的火燎痕迹随处可见,城垛多处坍塌,滚木礌石散落一地。
关城内外,无数细小的黑点在蠕动、碰撞、厮杀,那是正在进行着残酷攻防战的士兵!
更让萧瑾瞳孔骤缩的是,在关城后方,那象征着中军大纛的位置,一面格外巨大的玄色龙旗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被众多亲卫簇拥着的、身着玄甲的身影!
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那人影在庞大的战场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萧瑾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孤绝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兆!他真的在这里!就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之中!”
就在这时,叛军阵营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黑色的怒潮,无数叛军士兵推着巨大的攻城器械——那高耸如塔楼般的冲车,以及如同巨兽臂膀般的抛石机,向着龙渊关发起了新一波猛烈的冲击!
轰!轰!轰!
巨大的石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陨星般砸向关城!其中一块,精准无比地砸中了中军大纛附近的一段城墙!
刹那间,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那面巨大的玄色龙旗猛地摇晃了几下,几乎要折断!
“陛下——!”关城上似乎传来撕心裂肺的惊呼,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巨石撞击的轰鸣中。
萧瑾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死死盯着那烟尘弥漫之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藏在她心口的那块明黄锦缎,此刻如同烙铁般滚烫!
三年之期未至,而属于她的战场,已然降临!
没有片刻犹豫,萧瑾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朝着那烽火连天、杀声震地的龙渊关,义无反顾地疾冲而下!
黑色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载着萧瑾冲下鹰愁岭,直扑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边缘!
没有凤凰真火的护佑,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砾和血腥气,如同钢针般刺在她脸上、身上。
死亡的阴影和震天的喊杀声,足以让最勇猛的战士胆寒。
但萧瑾的眼神,比这西境的寒风更冷,更锐利。
她伏低身体,凭借精湛的骑术和对战场地形的瞬间判断,巧妙地避开叛军外围游弋的斥候小队,如同幽灵般贴着战场边缘的阴影地带疾驰。
她的目标清晰无比——龙渊关紧闭的、伤痕累累的西门!那是唯一可能突破的方向,也是守军最后的生命线!
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叛军新一波的冲车和抛石机攻势,如同巨锤砸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防上。
一块巨石呼啸着砸在秦兆中军大纛附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守军一片惊呼!
“护驾!护驾!” 禁卫统领赵乾目眦欲裂,用身体死死挡在秦兆身前,却被一块迸飞的碎石砸中肩胛,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战甲。
秦兆脸色惨白如金纸,额角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汩汩流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他拄着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那是之前一次城头血战留下的内伤。
他死死盯着城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眼神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却也透着一丝力不从心的绝望。
药石罔效,军心涣散,龙渊关,真的守不住了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开城门——!!!” 一声清越而急迫的厉喝,穿透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西门守军耳中!
守军士兵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如黑色闪电般冲破弥漫的烟尘,直奔紧闭的城门!
马背上的人影纤细,一身江南常见的素色布衣早已被尘土和血污染得看不出原色,长发凌乱,脸上也满是污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是…是援兵?!” 有人下意识地喊,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就一个人?!”
“放箭!拦住她!” 城下的叛军也发现了这个突兀闯入战场的不速之客,箭矢如蝗般射来!
萧瑾伏在马背上,将身体压到最低,黑色的骏马展现出惊人的灵性,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箭雨。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奋力向城头掷去!
那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秦兆身前不远处的城垛上!
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玉,古朴黝黑,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瑾”字!这是当年秦兆还是太子时,赐予她自由出入东宫和机密档案库的令牌!
天下间,仅此一枚!
秦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他猛地抬头,看向城下那个在箭雨中艰难突进的身影!
纵然风尘仆仆,纵然形容狼狈,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刻入骨髓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