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潭**
祁山的雾是青灰色的,黏稠如实质,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寒意。
苏沐拨开横亘在眼前的藤蔓,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晏清尘的银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还算稳健——至少表面如此。距离地牢逃脱已过去三日,他们昼伏夜出,沿着信笺中提到的线索追查至此。
"前面有瘴气。"晏清尘突然开口,"闭息。"
苏沐依言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短刀。失去妖力后,这柄凡铁成了他唯一的倚仗。雾气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蛇类游过枯叶,又像是......
"低头!"
晏清尘的警告与破空声同时响起。苏沐本能地伏身,一道黑影擦着头顶掠过,钉入身后的树干——是支淬毒的箭矢。
五道黑影从雾中浮现,皆着夜行衣,面覆青鬼面具。苏沐认出这是晏家暗卫的装束,握刀的手紧了紧。
"退后。"晏清尘横剑在前,剑身泛起微弱金光——他的灵力尚未恢复。
苏沐却向前半步,与他背靠而立:"我能自保。"
短兵相接的瞬间,苏沐明白了这些暗卫的异常。他们的动作僵硬如傀儡,眼白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分明是被某种秘术操控的死士。刀锋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臂,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腥臭的黑水。
"刺眉心!"晏清尘提醒道,"傀儡符所在。"
苏沐旋身躲过劈来的刀锋,短刀精准刺入最近傀儡的眉心。随着符纸燃起绿火,那具躯体轰然倒地。两人配合愈发默契,但苏沐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傀儡在刻意将他与晏清尘隔开。
"小心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塌陷。苏沐只来得及抓住岩缝,整个人悬在深不见底的洞口。下方传来阴冷的风,夹杂着某种生物的嘶吼。
"抓紧!"晏清尘斩碎最后一个傀儡,飞身来援。
就在这时,苏沐瞥见晏清尘身后的雾气扭曲——还有第六个暗卫!
"后面!"
晏清尘头也不回地反手掷剑,却因此失去平衡。两人一同坠入深渊。
**2. 残卷**
寒潭水冷得刺骨。
苏沐浮出水面时,发现身处天然溶洞。钟乳石泛着幽幽磷光,映出潭边昏迷的晏清尘。他的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伤口周围泛着青黑——是瘴毒。
"醒醒......"苏沐拍打他的脸颊,触感烫得惊人。
晏清尘睫毛颤动,却未睁眼,只是本能地抓住苏沐的手腕。苏沐注意到他的指尖发紫,毒已蔓延至心脉。
溶洞深处传来滴水声。苏沐将人架在肩上,循声找去。穿过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石室中央摆着具青铜棺椁,棺盖上刻满与万魂幡相似的符文。
"十五......"苏沐读着棺椁上的数字,突然明白这是存放魂魄的容器。信笺所说"余六在祁山",指的应是这具棺椁中的六道魂魄。
棺内除了枚玉簪,还有卷残破的羊皮纸。苏沐展开一看,竟是万魂幡的炼制手札,落款处盖着晏家家主的私印。
"果然是他......"
身后突然传来剑鸣。苏沐转身,见晏清尘倚剑而立,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清明:"手札给我。"
"你该躺着。"
"没时间了。"晏清尘咳嗽两声,指着手札某处,"看这里......'以血亲为引,可唤残魂归位'......"
苏沐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浑身血液骤然凝固。那段文字旁画着狐族祭坛,祭品赫然是九尾狐的幼崽。
"当年白烈用你炼幡,或许不止因为你的血脉......"晏清尘的呼吸越发急促,"你可能......是开启某种禁术的钥匙......"
石室突然震动。苏沐扶住棺椁,看见潭水正在迅速上涨——机关被触发了!
**3. 渡气**
水位漫过腰际时,他们找到了暗河出口。
"憋住气。"晏清尘将苏沐推向狭窄的水道,"跟紧我。"
湍流裹挟着两人冲向未知的黑暗。苏沐的伤口在冰冷的河水中刺痛,更要命的是,他察觉到晏清尘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瘴毒发作了。
当终于浮出水面时,晏清尘已经意识模糊。苏沐拖着他爬上岸,发现这是处隐蔽的山洞。月光从顶部的裂缝漏下,照出晏清尘青紫的唇色。
"得罪了......"苏沐颤抖着解开他的衣襟。箭伤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毒血渗出腥臭的气味。他想起幼时姐姐教过的应急之法,俯身就要吸毒——
手腕被猛地扣住。
"你......敢......"晏清尘半睁着眼,气息微弱却强硬,"不要命了......"
"总比看着你死强。"
"我有......办法......"晏清尘艰难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血契......可以......"
苏沐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血契能共享灵力,自然也能分担毒性。但以晏清尘现在的状态,这无异于自杀。
"不行!"
"听话......"晏清尘的指尖划过他手腕内侧,那里有血契留下的淡金纹路,"把手......给我......"
十指相扣的瞬间,苏沐感觉剧痛席卷全身。他看见晏清尘胸口的瘴毒顺着血契纹路分流而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停下......你会......"
"死不了......"晏清尘扯出虚弱的笑,"睡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苏沐依稀感觉有温热的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4. 破晓**
晨光惊醒了浅眠。
苏沐睁眼时,发现自己枕在晏清尘的外袍上。那人正在洞外练剑,招式依旧凌厉,但挥剑时明显留有滞涩——瘴毒未清。
"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沉。"晏清尘收剑入鞘,抛来一颗野果,"吃完上路。"
苏沐接住果子,瞥见他手腕新增的黑纹:"毒性转移了多少?"
"三成。"
"余下的呢?"
"无碍。"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沉默地收拾行囊,仿佛昨夜的交心只是幻觉。直到踏出山洞时,晏清尘忽然开口:"等集齐魂魄......"
"怎么?"
"带你去个地方。"
山风卷起晏清尘的银发,苏沐看见他耳尖泛起可疑的薄红。这个发现让心跳莫名加快,但苏沐只是淡淡应了声:"好。"
晨雾渐散,前路依旧茫茫。但不知为何,苏沐觉得这崎岖山道,似乎不再那么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