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返校后的日子看似恢复平静，可林深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课间操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路过时突然中断的对话，都像细小的刺扎进心里。他摩挲着红绳戒指，试图从这份温度里汲取力量，却发现陆野最近总以社团活动为由早出晚归。

这天傍晚，林深在摄影社整理照片，意外在角落的旧纸箱里翻到本泛黄的相册。翻开扉页，一张穿校服的合照让他瞳孔骤缩——年轻的教导主任揽着个清瘦男生，两人笑意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更令人心惊的是，相册夹层里掉出的信笺上，墨迹斑驳地写着：“我们的爱，终究逃不过世俗的审判。”

“你怎么在这？”陆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林深转身时，看到他额角沾着颜料，怀里抱着块未完成的油画板。当视线落在林深手中的相册时，少年脸色瞬间苍白，“别看了，这和我们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林深举起信笺，“教导主任当年也...”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两人冲出去，只见几个黑影仓皇逃窜，路灯下散落着被撕碎的照片——正是他们在铁轨上的合影，每张都被用红笔狠狠划上叉。

陆野蹲下身默默捡拾碎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天我一直在查，有人花钱雇水军抹黑我们。”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转账记录截图，“查到线索时，却发现IP地址指向学校内网。”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空荡荡的走廊，林深忽然想起教导主任凝视照片时复杂的眼神。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深海里忽明忽暗的鱼群，而他们置身于这片暗流涌动中，即将揭开某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笺边缘，粗糙的纸纹仿佛在诉说着多年前的故事。就在这时，陆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真相，明晚八点，老体育馆。”

“这明显是个陷阱。”林深皱眉看向陆野，却发现对方眼神里闪烁着决绝。

“但也许是唯一能揭开秘密的机会。”陆野握紧手机，“教导主任的过去，还有那些抹黑我们的人，说不定都和这有关。”

第二天晚上，月光透过老体育馆破碎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深和陆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突然，一束强光打在他们脸上，林深下意识抬手遮挡，待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看清阴影中站着的人——竟然是教导主任。

“你们终于来了。”教导主任缓步走出阴影，神情疲惫却带着释然，“那本相册，你们看到了？”

陆野警惕地挡在林深身前：“是你雇人抹黑我们？”

教导主任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二十年前，我和他，就像现在的你们。可舆论的压力、家人的反对，最终...”他的声音哽咽，“他选择了离开，而我，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林深接过报纸，头版的照片赫然是教导主任年轻时和那个男生的亲密合影，标题刺眼地写着“伤风败俗”。

“当我看到你们的照片时，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我不是想阻止你们，而是想保护你们，不想让你们重蹈我的覆辙。那些水军，是我联系学校网络中心的人查的，但不是我雇的。”

话音未落，体育馆的后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扯下口罩，竟是一直和陆野不对付的学生会主席张明。

“教导主任，您太心软了。”张明冷笑着说，“这种违背常理的感情就不该存在！”

陆野握紧拳头：“所以是你在背后搞鬼？”

张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地上，画面里是教导主任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厅交谈的场景：“他就是当年那个男生，现在是投资人，打算给学校捐款。我不能让这些照片毁了一切！”

林深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怕教导主任的过去曝光，会影响捐款，所以想先毁掉我们，再把矛头指向教导主任？”

张明没有回答，转而对教导主任说：“只要您出面让他们分开，我保证这些照片不会流传出去。”

教导主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二十年前我退缩了，但现在，我不会再让同样的错误发生。”他转向林深和陆野，“去吧，勇敢地走你们的路，别让遗憾成为一生的枷锁。”

月光透过裂缝洒在众人身上，照亮了这个夜晚的真相。林深和陆野握紧彼此的手，他们知道，前方或许还有无数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体育馆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张明脸色骤变，猛地抓起地上的照片就要逃窜。陆野一个箭步冲上前，两人在混乱中扭打起来。林深刚想上前帮忙，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保安和教导主任联系的校领导赶到了。

“都住手！”副校长的呵斥声震得空气发颤。张明被保安制住时，口袋里滑落出一个U盘，林深捡起时，发现上面贴着“捐赠协议备份”的标签。

当晚，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林深和陆野隔着玻璃，看见教导主任握着那张旧报纸，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对而坐。那人眼角的皱纹与照片里的少年重叠，正是张明口中的“投资人”。

三天后，学校公告栏贴出了处分通告：张明因恶意造谣、损毁他人名誉被记大过。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公告末尾附上了一封公开信。教导主任用苍劲的笔迹写道：“二十年前，我选择沉默；二十年后，我愿为真诚的情感正名。”随信附上的，还有他与投资人重逢后的合照。

校园论坛炸开了锅，支持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陆野在置顶帖里发了张新照片——他和林深戴着红绳戒指，在初遇的天台上逆光而立，配文只有简单一句：“光总会穿过裂缝。”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大屏幕突然切换成动态影像。林深看着熟悉的画面愣住了：教导主任年轻时在操场上追逐夕阳，投资人笑着举起相机；后来的镜头里，两人鬓角染霜，却依然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最后画面定格在陆野和他相拥的剪影，字幕缓缓浮现：“爱没有标准答案。”

散场时，教导主任将一个信封塞给林深。里面是两张去海边的车票，还有一张字条：“当年的遗憾，就由你们替我完成吧。”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林深握紧陆野的手，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终于明白，所谓勇敢，就是穿过所有黑暗，依然相信黎明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