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宫宴散尽一日有余，六宫流言早已被浣碧温柔抚平、彻底肃清。

后宫依旧是一派看似平和、内里暗流涌动的模样。

各宫小主但凡得了一丝机会，无不争着在御前、在皇后跟前露脸攒缘，唯恐落于人后。

唯独碎玉轩依旧冷清幽静、不争不扰。

甄嬛静养房中，日日读书抚琴、安守本分、足不出户，半点不急于攀附圣宠、追逐热闹。

这般恬淡沉寂，落在旁人眼里是落寞冷清，落在帝王眼底，却是难得的干净通透。

酉时傍晚，雍正处理完奏折政务，难得闲余，沿御花园长道缓步散心。

苏培盛贴身随侍左右，步履轻缓、不敢惊扰圣意。

春日晚风温柔，落英簌簌，宫道清净。

雍正近日看多了后宫女子争妍斗艳、刻意逢迎、趋炎附势，心中早已倦怠厌烦。

人人皆盼圣宠、人人皆逐繁华、人人皆抢风头，唯独少数人懂得藏拙守静。

走着走着，雍正忽而脚步微顿，淡淡开口，声线沉淡无波：

“昨日低位份例宴，听闻莞常在托病未赴？”

苏培盛心头一动，立刻躬身回话，字字稳妥周全：

“回皇上，正是。莞常在前日夜里偶染春寒，头昏咳嗽、身子不适，故而静养碎玉轩，未曾赴宴。内务府那边早已报备过，确属实情，并非托故规避。”

雍正眸色微沉，似随意问询，实则心底已然留心许久：

“旁人初入宫，皆急于露面合群、争一分眼熟机缘。唯独她避宴静养、安守清冷，倒是与众不同。”

苏培盛最懂圣心，立刻顺着圣意回话：

“莞常在性情恬淡、知礼守分、不慕浮华，确实与寻常新进小主截然不同。”

晚风拂过帝袍衣袂，雍正眸光望向碎玉轩方向，遥遥隔着重重宫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身居帝位，阅人无数。

后宫女子，大多急功近利、心浮气躁、贪图荣宠。

初入宫便能沉得住气、甘于冷清、不逐热闹、不站队、不攀附、不张扬的女子，寥寥无几。

甄嬛看似柔弱温顺，实则心性沉稳、眼界通透、懂得蛰伏避祸。

不贪一时风光、不卷入初期纷争、不沾染皇后与华妃的拉扯，

这份恬淡守礼、通透知进退，恰恰戳中雍正最赏识的品性。

他心底暗自点头，对这位新晋莞常在，好感又深了一层。

“难得。”

雍正淡淡吐出二字，语气虽轻，却是实打实的帝王赞许。

苏培盛听得分明，心底暗记——皇上对莞常在，已然多了另眼相看的欣赏。

君臣二人缓步前行，途经碎玉轩外宫道。

院落静极，无丝竹喧闹、无宫人嬉语、无刻意逢迎。

院门半掩，院内整洁清净、花木井然，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宁。

远远的，院中一道青灰素衣身影，静静立在阶前整理花束。

身姿端正、步履轻稳、低头垂眸、恭谨安分。

是浣碧。

此刻暮色将垂、光影柔和，夕阳余辉落在她纤细肩头，衬得她眉眼清宁、气质绝尘、沉静如水。

她正细心打理前日采摘回来的桃花嫩枝，一点点换水、修整花枝、摆放整齐。

做事一丝不苟、沉静认真、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周遭寂静深宫、浮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她不张望御道、不窥探圣驾、不贪恋繁华、不妄想机缘，

只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做好自己分内琐事。

明明身在最势利凉薄的深宫，却偏偏拥有一份不染浮躁、不贪荣利、干净纯粹的心性。

雍正目光下意识顿住，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心底再度莫名微动。

那日御花园初见的清冷眉眼、安分气韵、脱俗姿态，与此刻沉静做事的身影缓缓重叠。

他阅尽六宫粉黛、看尽刻意娇媚、看尽攀附逢迎，

从未见过这般——

身为婢女却气韵清贵，身处卑微却心性干净，居于深宫却不染尘俗的女子。

寻常宫女，但凡靠近主位、稍有体面，便会心生骄矜、便会浮躁张扬、便会投机取巧。

唯独她，始终沉稳、始终安分、始终谦卑、始终稳妥。

那日御花园初见，她不惊不怯、无欲无盼；

那日宫宴风波，她默默挡风、无声平谣、周全主子；

今日暮色庭院，她依旧守拙安居、静心本分、不逐浮华。

不争、不抢、不露、不张扬、不攀附。

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安分沉静，

比六宫所有刻意争宠、刻意媚上、刻意温婉的女子，

更能悄无声息牵动帝王心弦。

雍正眸色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留意。

他并未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少女垂首劳作、眉眼温顺、身姿安然，

世间万千艳色，竟不及她此刻半分清宁纯粹。

苏培盛何等眼尖，瞬间捕捉到皇上凝滞的目光、微缓的神色，心底又是一惊。

皇上今日明明是问询莞常在，

可目光停留最久、心绪微动最深的，

却是莞常在身边这位不起眼的贴身婢女——浣碧！

苏培盛不敢点破、不敢多言、不敢揣测圣意，只垂首屏息，将一切尽收心底。

雍正看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漠威严，听不出喜怒，只轻声吩咐：

“莞常在身子初愈，好生休养为宜。往后碎玉轩份例，照常周全，不必苛减。”

看似关照甄嬛，实则，是因这一院清净、因这院内安分沉静的人影，心底多了一份默许与偏袒。

“奴才遵旨。”苏培盛躬身领命。

帝驾未曾停留，缓步远去。

直至明黄仪仗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碎玉轩院中，浣碧才缓缓抬眸，望向帝王离去的方向，眼底清浅无波、不起涟漪。

她感知得到那道遥遥停留的视线。

心知，雍正心底那枚名为“浣碧”的执念种子，

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观望、留意、动容之中，

已然悄悄生根、悄然发芽、日渐深重。

可她神色依旧温顺谦卑、毫无自得、毫无异动。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瞩目、片刻垂怜。

她要的是——

润物无声、日久铭心、根深蒂固、无可替代。

今日帝心双收：

一则赞许甄嬛恬淡守礼、通透知进退，为主子稳稳攒下御前好印象；

二则暗自留意浣碧沉静稳妥、干净绝尘、心性难得，埋下绵长偏爱伏笔。

晚风落尽余晖，庭院归于清宁。

浣碧垂眸整理好最后一枝桃花，心底冷静笃定。

甄嬛的恬淡人设，已得帝心认可；

她自己的蛰伏人设，已深深烙印在帝王眼底。

六宫争艳，人人向前。

唯她步步后退、处处藏锋、时时守拙。

却偏偏，

退得越稳、藏得越深、守得越安分，

越能悄悄夺尽帝王目光、悄悄攒下最深执念。

深宫棋局，明暗双稳。

来日风起，自能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