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叶半夏

黎夜看着宣夜将昏迷的少女放在床榻上，半夏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手腕上的青色叶形印记泛着淡淡的光晕，与黎夜的红莲印记隐隐呼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联系。

"她伤得很重。"宣夜迅速解开半夏的衣领，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紫黑色，"是噬魂刃所伤。"

黎夜心头一紧："噬魂刃？"

"一种能吞噬生灵魂魄的邪器。"宣夜从药柜中取出一个青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捏碎后敷在伤口上，"寻常药物治不了这种伤。"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半夏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黎夜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忍一忍。"黎夜轻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半夏的手背。奇怪的是，这个陌生的少女竟让她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疼惜，仿佛她们真的相识已久。

宣夜瞥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不，"黎夜摇头，"但她刚才叫我'姐姐'。"

宣夜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把你的手放在她伤口上方。"

"什么？"

"红莲印能净化邪气。"宣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试试。"

黎夜迟疑地抬起手，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微微发烫。她将掌心悬在半夏伤口上方三寸处，闭上眼睛，试图回想刚才在井边驱散鬼手时的感觉。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印记处流出，顺着指尖汇聚成淡淡的红光，洒在伤口上。紫黑色的邪气如冰雪遇火，开始缓慢消退。

"有效！"黎夜惊喜地睁开眼，却见宣夜正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目光复杂。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宣夜移开视线，"继续。"

治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缕邪气被净化时，黎夜已经满头大汗，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红莲印记的颜色变得更深了，花瓣轮廓也更加清晰，像是吸足了养分后舒展开来。

半夏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宣夜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对黎夜说："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黎夜摇头："我想等她醒来。"她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为什么叫她姐姐？为什么她们有相似的印记？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宣夜没有坚持，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递给她："随你。"

烛火摇曳，映照着半夏安静的睡颜。黎夜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不觉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中，远处有个穿青衣的小姑娘朝她挥手，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姐姐。"

一声轻唤将黎夜惊醒。她猛地坐直身体，发现半夏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地冲她微笑。

"你醒了！"黎夜连忙凑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半夏摇摇头，目光落在黎夜手腕的红莲印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果然是你……我终于找到了。"

"我们认识吗？"黎夜忍不住问。

半夏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房门突然被推开。宣夜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醒着的半夏，脚步微微一顿："比预计的恢复得快。"

半夏见到宣夜，表情立刻变得警惕，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宣夜大人……"

"别动。"宣夜把药碗放在床头，"先把药喝了。"

黎夜注意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正想询问，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慌乱的喊叫："宣公子！不好了！镇东坟场出事了！"

宣夜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窗边。黎夜跟过去，只见远处的天空泛着诡异的青绿色，隐约有黑影在其中游动。

"怨灵暴动。"宣夜沉声道，"比预计的提前了。"他转身取下墙上的长剑，对黎夜说："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等等！"黎夜拉住他的袖子，"我也去。"

宣夜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能力。最终，他点了点头："跟紧我。"

黎夜回头看了眼半夏，少女虚弱却坚定地说："去吧，我没事。"

跟着宣夜冲进夜色中，黎夜发现整个无忧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飘荡着半透明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她小声问。

"月晦之夜，阴阳界限最薄弱的时候。"宣夜脚步不停，"怨灵会趁机作乱。"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黎夜倒吸一口冷气——数十个扭曲的黑影正在坟场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更可怕的是，地面上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的身体正被丝丝缕缕的白气抽出，显然是在被吞噬魂魄。

宣夜二话不说，拔剑冲了上去。剑身泛起金光，所到之处怨灵纷纷退散。黎夜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红莲印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她本能地抬起双手，红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那些被抽取的魂魄保护其中。怨灵撞在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宣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投入战斗。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防守，很快将大部分怨灵消灭殆尽。

就在战斗接近尾声时，黎夜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比其他怨灵大得多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逼近，形状隐约像个人形，但头部却长着三只血红的眼睛。

"宣夜！小心后面！"她大喊。

宣夜反应极快，回身一剑刺出，但那黑影竟灵活地躲开了。它发出刺耳的笑声，突然化作黑雾朝黎夜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击中黑影。黑影发出惨叫，迅速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黎夜转头看去，只见半夏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手中握着一枚青叶形状的玉佩，正是刚才那道光的来源。但她显然太过虚弱，一击之后便摇摇欲坠。

"半夏！"黎夜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来了？"

"感应到……危险……"半夏气若游丝，却还固执地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那是……三眼鬼王的手下……他们……在找姐姐……"

话音未落，她便再次晕了过去。黎夜抱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这些怪物要找我？我和半夏到底是什么关系？

宣夜走过来，脸色凝重："先回去再说。"

回到无忧渡，安置好半夏后，宣夜将黎夜叫到庭院中。血月当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告诉我实话。"宣夜直视她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夜苦笑："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出乎意料的是，宣夜点了点头："我信。因为半夏也是。"

"什么？"

"三年前，她就像你一样突然出现在无忧渡，带着青叶印记，说是要找一个人。"宣夜望向远处的山峦，"现在看来，她要找的人就是你。"

黎夜心跳加速："但她为什么叫我姐姐？我们明明素不相识……"

"或许在你们原来的世界，你们真的是姐妹。"宣夜轻声道，"而这个世界，正在等待你们的归来。"

夜风吹过，黎夜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着什么遥远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