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夹缝交汇处,冥何六方阁。
高阔幽深的主殿之内,寒气沉沉,梁柱上缠绕着暗青色古藤纹路,幽幽泛着冷光。苏鸾莺安坐于最高首座,一身暗红绣银纹长袍,指尖轻捏一只冰瓷茶盏,袅袅淡淡的白雾自盏口升腾而起。她神色平淡,不见喜怒,垂着眼睑,静静看着下方。
六殿殿主分立两侧各自的席位旁,个个神色复杂,彼此暗中交换着眼色,手足无措,谁也不敢贸然落座。
十几年前,是他们联手设计,将苏鸾莺与于冉一同推入凶险莫测的混沌界。混沌界罡风蚀骨,生灵坠入,几乎再无生还的可能。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位旧主早已湮灭在混沌乱流之中,六方阁便该由他们执掌。可今日,苏鸾莺就这般完好无损,安然坐在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谁也猜不透她此番归来,究竟意欲何为。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苏鸾莺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火气:“站着干什么,坐下。”
话音落下,她便又低下头,垂眸抿了一口杯中热茶,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句闲谈。
一众殿主心中惴惴不安,互相踌躇片刻,才依次落座,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死寂大殿里格外清晰。
待所有人坐定,苏鸾莺才再次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沉沉望向下方,一字一顿,清晰响彻整座大殿:“我女儿呢。”
于兰身子微僵,视线飞快扫过满殿众人,又落在苏鸾莺身侧立着的于冉,心底翻涌着汹涌的不甘。
明明于冉该死在混沌界的。
明明她已经稳稳握住殿主权柄,大权在握。
可这两个人,竟然全都回来了。
她心绪翻涌,面上强自维持镇定。身侧,五殿主姜云疏向前微微欠身,试图打圆场,语声带着几分试探:“圣君刚回来,路途劳顿,不如先好好休息……”
话尚未说完。
“滋啦——”
看不见的暗绿色藤丝骤然自姜云疏经脉深处破土扎根,疯狂钻噬掠夺她体内的灵气。姜云疏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周身灵力紊乱震荡。
苏鸾莺依旧稳稳坐在首座,身形未动,只轻轻幽幽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听着近乎悲悯,内里却藏着彻骨寒意:“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已经忘了六方阁到底是谁在做主了。”
她漫不经心抬起一只手。
霎时间,席位之上其余五位殿主体内,尽数爆发同样的剧痛。无形藤丝在经脉里翻搅拉扯,灵气被疯狂汲取,几人闷哼出声,身躯不受控制地发抖,却碍于威压,不敢轻易起身。
满堂噤若寒蝉。
苏鸾莺冷眸俯瞰座下狼狈众人,红唇轻启,语调缓慢,带着嘲弄:“想来也是。毕竟我这个老东西,怎么比得上你们众望所归推举出的——楚、仙、师。”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刹那。
大殿主身后,一名衣着朴素、毫不起眼的随从,骤然被一道寒光钩爪狠狠刺穿肩胛!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人狠狠拖拽,“轰隆”一声重重摔砸到大殿玉阶之下。
烟尘散开,那人形貌骤然变换,褪去粗布衣衫,一身华美金玉衣袍显露出来,正是楚曦雨。
苏鸾莺就坐在高处,静静垂眸望着阶下之人。她没有出手,没有怒斥,可无形如山如海的威压沉沉压落,叫楚曦雨浑身筋骨都仿佛被大山禁锢,呼吸都艰涩万分。
漫长的死寂在殿中蔓延,不知过了几许。
苏鸾莺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带着碎冰般的冷意:“你杀了我女儿。”
楚曦雨挣扎着抬起头,正要开口辩解。
一片锋利如刃的藤叶破空掠至,“嗤”地划开他半边嘴角,伤口一路撕裂,直划至下颌,鲜血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玉砖之上。
苏鸾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冷冷开口:
“我不需要你承认。”
苏鸾莺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淡漠落向台下狼狈的人影。她指尖轻敲扶手,声音平静却洞悉一切:“你,不是原来的楚曦雨吧。那孩子我见过,心性纯良,至真至善。”
楚曦雨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脸上狰狞的裂口。转瞬之间,伤痕自愈,生死人肉白骨。他抬眼望向高台,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与佯装的委屈:“我不是谁是,您老人家离世那么久……”
话语未落,漫天磅礴威压骤然席卷而下,死死锁住他周身所有退路。
苏鸾莺静静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凉薄笑意。
“我让你说话了吗”苏鸾莺看着他眼神阴冷,她不是没有耳闻。眼前这个人夺舍了自己女儿的徒弟前不久带领魔族策反修士搅起大战。现在又指使人偷袭杀了自己的女儿。“我看你是人皮披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奥阵法轰然压落。刹那间满地血雾炸裂开来,猩红翻涌,吞没楚曦雨所有身形。
而遥远暗沉的天际深处,一双隐匿许久的眼睛猛地一缩,惊惧敛息,彻底隐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