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夜色总是来得又沉又急,最后一抹残阳收尽,稷下学堂中一座独院的书房里,烛火已亮了许久。
柳月公子临窗而坐,左手持黑右手持白,正自己和自己对弈。
稷下学堂里喜欢下棋的人不多,唯一能和柳月相较的就是老七萧若风,可惜这位琅琊王最近为北阙帝女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已经好一阵没来学堂了。
找不到人下棋的柳月干脆自己和自己下,左右脑互搏,一时也有些乐趣。
不料却听门外脚步匆匆,一女童推门而入。
柳月微微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女童名唤灵素,气喘吁吁的回道:“我们在百晓堂安插的探子传回消息了。”
柳月无奈的放下棋子,转头看她:“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探子,不过是同百晓堂里的人交个朋友罢了。”
灵素缓过气来,悄悄翻了个白眼,说得再冠冕堂皇,探子也还是探子!
“什么消息?”柳月装作看不到灵素的白眼,这小女童近来越无法无天了,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灵素一五一十地说道:“百晓堂堂主姬若风不久前离开了天启,奔着西南方向去了,走的时候还带着无极棍,沿途还调用了三处暗桩,从那三处暗桩的方向看,应当是去锦城。”
西南,锦城。
柳月取出折扇摇了摇:“能让百晓堂堂主亲自出马的,不会是小角色,学堂里最近有什么关于西南的消息吗?”
灵素思索片刻,想起了什么:“公子你的二师兄之前去了趟柴桑城,回来时带了个女子,说是天外天的玥瑶公主,如今关押在景玉王府。”
“此外,镇西侯府那位小公子好像也在西南一带。”
“镇西侯府...”柳月沉吟片刻:“我记得那位小公子叫百里东君吧,镇西侯百里洛陈镇守国之西门,乾东城在西边,他出现在西南也不足为奇,八成就是出门玩耍。少年人嘛,对江湖总是好奇的。”
比起侯府小公子,他对那位玥瑶公主为何突然出现在西南道更加好奇。
于是对着灵素吩咐道:“明天去琅琊王来一趟学堂,就说师兄我有事找他。”
“是。”灵素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柳月重新拿起棋子却怎么都无法落下。
“风雨欲来啊。”
同一片夜色下,景玉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萧若风站在巨大的北离疆域图前,指尖点在西南锦城的位置久久不动。
他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身玄色常服,眉目间既有天家贵胄的雍容,又有沙场历练出来的锋锐。
这时雷梦杀大踏步从门外走进,一身朱衣如火,脸上写满了不痛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我说老七,你还有完没完?”雷梦杀灌完茶,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柴桑城的事才消停多久?我好不容易能在天启多陪陪我娘子和女儿,你又要我去锦城?”
“我是你师兄,又不是你手下跑腿的!”
萧若风转过身,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二师兄消消气,若非此事紧要,我也不会让你亲自走一趟。”
“紧要?什么事这么紧要?”雷梦杀瞪眼。
“百晓堂姬若风,不久前秘密离开天启,去了锦城。”
雷梦杀不以为然:“他去就去呗,腿长在人家身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关我们什么事?”
萧若风摇摇头走到桌前拿起一份信递给他,说出了和四师兄柳月一样的话:“百晓堂可不简单,在江湖上的地位特殊,能让姬若风亲自出马的定非寻常人物。”
“我派人查了查,锦城最近确实有些热闹。”
雷梦杀接过信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起:“东归酒肆,老板娘扶虞,这名字——”
“很陌生,对不对?”萧若风在他对面坐下:“但就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老板娘身边,聚集了镇西侯世子百里东君、江湖浪客司空长风,南诀雨生魔弟子叶鼎之,还有望城山一位名叫甄玉的弟子。”
萧若风生性谨慎,目光并不只关注天启,军营中他有自己的亲信,江湖中能用的人却不多,
他有私心,他的亲哥哥景玉王意在帝位,他想帮助兄长登上那个位置,就需要拉拢一些可用的人才。
本来稷下学堂的几位师兄就是最好的帮手,可他们都看出萧若风无意于兄长争抢,便也不打算掺和进朝堂之事中,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学堂,隐退江湖。
萧若风不愿勉强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江湖其他门派。
锦城的唐门擅长暗器毒药,这一辈中有个叫做唐怜月的弟子很不错,就是他想招揽的对象。
萧若风兀自想着锦城突然出现的酒肆,却听雷梦杀道——
“不陌生啊,完全不陌生。扶虞那小姑娘我见过的,小小年纪武功不凡,生的也颇为好看。”
“不过我之前不知道白东君就是镇西侯府小公子百里东君,没人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