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别墅区静谧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奢华的独栋别墅像沉默的巨兽,在夜色中彰显着与宋焰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阶级和秩序。
他将许沁送到别墅区气派的大门口,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就这儿吧。”宋焰双手插兜,刻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震动。
他打量着眼前修剪整齐的芦花,庄严的门禁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华丽建筑轮廓,胸口处翻涌着浓烈的自卑和愤怒。
想起自己抛夫弃子嫌贫爱富的母亲,想起舅舅舅妈为生计奔波的卑微,强烈的反差像针一样刺着他敏感的神经。
“哼。”他哼笑一声,像是要驱散这种不适,将矛头再次对准许沁:“看看这地方,规矩多得能压死人吧?也就你们这些资本家大小姐能忍受这种金丝笼。”
许沁本就对孟家充满怨怼,宋焰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委屈的闸门,她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表情,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看到她这副表情,宋焰心中那股因自卑而声的破坏欲得到了些许满足。
他需要靠贬低许沁,将她拉低到与自己同一战线来获得心理平衡。
“行了,快回去吧,你的好妈妈该等着急了。”宋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甚至伸手略带轻浮得把住了许沁的下巴。
“记住,你现在是我宋焰的女朋友,别总一副受气包的窝囊样子,给我丢人!”
说完,他不再看许沁, 转身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融入了夜色。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勇气踏进那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别墅区一步,那会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横亘在他和许沁之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许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般,转身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牢笼。
推开沉重的家门,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付闻樱端坐的身影。
她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手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文件或书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刚进门的许沁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淡漠。
许沁一路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因为反抗和恋爱而产生的虚张声势的勇气,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快消融殆尽。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付闻樱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去哪儿了?”付闻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地回荡。
许沁攥紧了衣角,喉咙发紧,脑子里飞速旋转着编造借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在付闻樱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
付闻樱也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网吧,抽烟、喝酒,还有和那个小混混...叫宋焰是吧。”
她每说一个词,许沁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原来她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许沁。”付闻樱缓缓站起身,走到许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我把你从孤儿院里接出来,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不是让你去自甘堕落,和那种不求上进浑浑噩噩的社会底层渣滓混在一起的。”
“他不是渣滓!”
许沁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尖声反驳,眼里在眼眶里打转:“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们只知道用你们的规矩来衡量一切!”
“规矩?”付闻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孟家的规矩,你现在还在孤儿院里抱着你的脏熊挤大通铺,和其他人共用一个卫生间!”
“你以为你所谓的‘反抗’是什么?不过是无知和愚蠢!你选择的那条路,除了毁掉你自己,不会有任何结果!”
付闻樱看着许沁倔强的双眼和苍白的小脸,知道此刻任何说教都是多余的。
她也懒得多言,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从明天起,除了上学,你哪里也不准去。所有的课外活动取消,零用钱冻结,时间截止到你高考之前。”
“如果你再敢私自去见那个宋焰...”
付闻樱没有说完,但眼神里警告意味让许沁不寒而栗。
说完,付闻樱不再看她,转身上楼,留下许沁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浑身发冷。
屈辱和怨恨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感觉刚刚在网吧里获得的那点可怜的自由和温暖,在此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而另一边,离开别墅区的宋焰,回头望着那片与他格格不入的繁华,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有钱了不起?”他低声骂着。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那挥之不去的自卑和渺小感。
许沁无奈苦涩的表情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握了握拳头,更强烈想要将她彻底拉入自己世界,本来许沁也不想待在金丝笼里不是吗?
他是在拯救许沁,拯救许沁的灵魂。
宋焰这样对自己说道,他现在就是许沁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