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人来的路上,扶虞已经从蓝涣口中探问到了想要的消息,姑苏蓝氏不愧是雅正为训的世家,虽规矩繁冗了些,但从宗主到弟子都是一脉相承的君子之风。
姑苏蓝氏现在还不会公然和大梵山站在一处,但从蓝涣对她有问必答的样子来看,离那日也不远了。
“关于聂宗主是否身有疾病之事,涣的确不知,不过我曾在蓝氏的藏书阁中看到过记载,清河聂氏每一任的宗主皆寿数不永。”
蓝涣迟疑片刻回答道:“聂宗主寻温氏医师或许和此事有关。”
有这个提示,事情就好办多了,扶虞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转而换了个话题。
“洛姨最近身体好了不少,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只是要想痊愈非一时之功。”
洛夫人的郁症最需要的就是安心静养,让她自己敞开心扉走出来。
之前大梵山师资力量不强,扶虞将念头打在了洛夫人身上,考虑到对方的身体情况,本来以为好等好几年才能正式走上岗位。
没曾想,山上的弟子们实在太过闹腾,还个个胆大包天的很,一点也不怕生人,个别喜欢欣赏美人的弟子三天两头往洛夫人所在的院子里凑。
没事儿帮忙擦擦桌子打扫院子什么的,殷勤的像是伺候亲娘一样,洛夫人不知为何也没有拒绝。在弟子的插科打诨故意耍宝下,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
瞧着和当初被困龙胆小筑之时的憔悴苦闷完全判若两人,扶虞每日为她把脉看诊,知道她的身体的确在慢慢开始好转。
虽然进度缓慢,但充满希望。
得到这个回答,蓝涣也并不失望,之前母亲病重到快要香消玉殒,如今还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不容易。
只是等回到云深不知处后,他得想想该怎么和弟弟蓝湛解释。
这才过去两月,蓝湛已经快要将龙胆小筑的院门给踏破了,每日不是去听师长讲课就是在去龙胆小筑的路上,连静室都很少回去。
蓝涣心疼弟弟,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母亲在姑苏蓝氏留下的痕迹太少,除了他们两兄弟就只有常年待着的龙胆小筑保留着。
想母亲了,就去那里看看,什么也不干,光是静坐片刻足矣慰思母之情了。
察觉到身侧之人情绪低落,扶虞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最后沉默半晌,才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蓝宗主别灰心,且还有的等呐~”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可惜已经收不回来了,扶虞猛的闭紧了嘴巴,发誓在洛夫人出现之前再也不开口了。
她真的不怎么会安慰人。
蓝涣本来只是有些惆怅,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是在看到扶虞悔不当初的神色后,直接轻声笑了出来。
还有心思揶揄了两句:“温姑娘医术甚佳,涣深信不疑。”
扶虞眼神绝望的看天,要不然多少谴责两句呢,这么好脾气衬的她刚才很没礼貌啊。
洛夫人来时,便见扶虞仰头看天看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神中写满张慌不安。
反观阿涣,一派怡然自得,眉眼间笑意欣然。
“阿璇,阿涣。”洛夫人款款上前,一身素衣,发间仅挽着一根玉簪,未见如何打扮,气质却是端丽雅正,笑容闲适安然。
蓝涣看得恍惚,这样的母亲和记忆中几年前的身影悄然重合,他已许久未见过母亲这样温柔真切的笑容了。
从前,母亲虽然笑着,但眼中总是透着几丝悲凉哀切。
随着他年纪越大,母亲看向他的眼神中更添闪避之色,他不解惶惑,却无人可以倾诉。
叔父告诉他是因为母亲病了,父亲...一年也很难见到一回。
后来,有了弟弟。
阿湛性子有些别扭,母亲却总能恰到好处的察觉安抚。
身为兄长的责任让蓝涣选择黯然自省,尽管他始终不知道其中原因,本能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于是越发努力,想要成为足够让母亲引以为傲的孩子。
只是等他越来越像父亲和叔父后,母亲待他却更加疏离。
那时他便猜到了几分,母亲是怨怪蓝氏,怨怪父亲,连带着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