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师姐，你在做什么？”“练剑啊，不然呢。”“骗人，你明明是在偷看。”“师妹你靠近点，听听我是不是在念剑心决。”陌言仰头看着趴在墙沿边的秦素衣，被对方正经的模样塞的说不出话来。那是符华的院子，这家伙明明是在偷看符华！符华只能是我的！

时间恍然飞逝，陌言来到崩坏古神州已经四个月前的事情，留在山上修炼太虚剑气，还成了八个人的厨娘。大概是觉得自己骗的不切实际，秦素衣回头朝陌言招招手，示意对方来到自己身边。陌言犹豫片刻，两三步跳到她身边，视线顿时变得开阔将院子里的状况尽收眼底。同时她还听到秦素衣念着音节，还真是在念剑心决。“有什么好看的？”陌言看了眼院内。青石板铺设的院落，在中央有颗粗壮槐树生长，茂盛的枝芽几乎覆盖到房顶。大雪节气，陌言计算应该是十二月初的时间。枝芽上的叶片枯黄凋零，仅剩的叶子随着一阵冷风吹过簌簌落下，仙人站在树底伸手接住一片叶，她背对着两人，看不清神情，安静站在那很久。秦素衣收回视线，“有点悲伤不是么，听说师父已经活了很久，她的那些朋友大概早就成枯骨了吧。”“是啊。”陌言点头，她脸上表情犹豫，“其实师兄师姐也是这幅样子，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她还在执行自己拯救符华的计划，有了师妹的身份，陌言接近所有人就自然的多，于是她发觉了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特点。他们总是会在独处时流露出伤感和迷茫。修炼剑心会让人变得凌厉，所以就算住在一起也像是相隔着一个世界的人。“想生活、想目标，你那么好奇干嘛不去接近他们问呢？”秦素衣用指头划了下陌言的脸蛋，忍不住捏住那张柔软的脸。陌言无奈的说：“谁说没有？”为了改变她试过接近几人，只是冷淡的回应将她逼退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陌言知道这样下去产生弑师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变强也在她的目标里，至少在最后关头能打的赢谁扭转战局。“那师姐你呢，不悲春伤秋。”陌言回敬般捏住秦素衣的脸。两个女孩的脸粉白柔软，仿佛能掐出水般。秦素衣犹豫几秒，“我……我不需要担忧生活啊，也没有目标。总之待在太虚山和师父他们就好。”她是个例外，七剑中仅有不会表现出伤感的人。

在这段时间相处里，陌言发现这位七师姐除了有点没主见以外，其余的性格都很不错，很难相信这样的人究竟发生什么才会走到那种地步。秦素衣收回手，投来目光示意，仿佛是在反问陌言。“拯救师父。”陌言毫不避讳的说出来。“这是什么古怪的说法？”秦素衣无法理解，很多时候她这位师妹口里说的话都很难让人清楚其中意思，简直就像在说胡话一样。陌言从墙边跳下来，悠悠的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差不多该是她做饭的时候。随口回答道：“等你长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啦，现在的你不要乱想。”“喔……”秦素衣若有所思的点头，在院子中练剑的几人不由停下动作向门口望去。站在槐树下的符华也渐回过神来，掌心的枯叶被风吹走，她顺着叶片飘落的方向投去视线。陌言，她说是为了拯救自己而出现的？拂云观第三个院子，按照名次排列这里是苏湄的房间。

秋风萧瑟，鲜红色长发的女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身畔的石桌摆着两杯热气氤氲的茶，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里流露期许，“再过些日子就该下雪，京城那边肯定会很好看吧。”没有回应，同坐在旁边的林朝雨轻抿一口茶，见苏湄向自己投来目光，皱眉道：“想下山就去和师父说，看我做什么？”“我想要的不止下山。”苏湄笑笑。符华有令，允许离开太虚山但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月。那么短的时间又怎么够苏湄把世界看个遍？“还在想着你的那个计划？”林朝雨问道，“不要再想了，不可能成功的。”“人活着就要有盼头，不是么？”其实林朝雨对苏湄的计划很动心，但是成功概率太低，只能当做是幻想。“总会有改变的可能。”苏湄继续说道，她握着杯用指头轻叩，声响听的林朝雨很不安心，“现在有一个不定性因素在降低我们的可能。”“你是说陌言？”林朝雨瞬间站起身，眉头紧锁，“苏湄清醒点，那是你师妹！”“我什么都没说啊。”苏湄始终保持着笑容，“我当然知道是师妹，只不过相处短了点。”“你到底想说什么？”“没，差不多该到她出门历练的时候了。”林朝雨用一种不善的目光打量苏湄。七剑中就数苏湄心思最多，什么念头都敢想，甚至去施行，她只爱自己，那些计划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苏湄淡然的喝着茶，嘴角微扬弧度。

两人僵持没多久，林朝雨一甩衣袖大步离去。夜间，在晚餐结束后陌言知道自己得下山历练的消息，修炼太虚剑气三个月，她是时候该出剑了。院落里陌言听着林朝雨讲述下山的规矩。不能以赤鸢真人弟子的名号威压别人、不能太张扬、不能滥杀无辜，以及最重要的入魔者杀无赦。“你修炼的时间太短，所以不能去远的地方，这次只是太虚山下附近，而且七师妹会陪着你。”林朝雨语气温和，极尽大姐的职责，“对了，你有武器吗？”陌言摇摇头，几个月来她使用的一直是符华的木剑。太虚剑气修炼高深即使一草一木也能做剑杀人，显然她还没到那个地步。“你等等我。”林朝雨转身离开，没多久她便怀抱柄金色古朴长剑走来。看到见的瞬间，陌言的眼睛明亮。居然是神之键里的轩辕剑！本以为分给自己的会是柄铁剑，没想到林朝雨直接抱着轩辕剑出来了。

陌言仔细的打量剑身上的花纹，剑柄镶嵌颗红宝石，六七斤的重量被她握在手中刚刚好。如此重要的神之键就这样给自己？陌言困惑的看着林朝雨，双手抱住轩辕剑便不舍的松开，生怕再被要回去。“每位修炼太虚剑气的弟子都该拥有一把。”林朝雨对她的紧张感到奇怪，“等修出意蕴，它就会发挥出最大的威能。”陌言愣了下，有点高兴过头了。手里的是最初模样的轩辕剑，除去锋利和坚韧外没有其他功能，唯有使其变幻形态才能诞生出专属自己是能力。例林朝雨的轻尘柳、苏湄的无双剑，太虚七剑每个人都修出意蕴使自己的轩辕剑变化。相比之下，拿着普通轩辕剑的陌言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会努力！”陌言握握拳，至少她拥有改变的机会。“做好准备。”林朝雨目光深深，眼底藏着些其他情绪，“这和单纯的练剑不一样。”夜幕沉沉，稀疏的星辰点在远空。符华照常坐在木窗前，唇瓣轻声吐出剑心决的音节，在某个瞬间她的声音一顿，随后再也念不下去。思绪有些混乱，陌言到来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那时所说的话对她来说还是记忆犹新，但那么长的时间符华暗中观察弟子又找不到半点痕迹。陌言说的很认真，让人很难产生质疑。所以自己该怎么做？这是脑海里的一个思绪，另一个则因为院落外藏着的人。月光照耀下来，纤柔的身影被拉长拖拽直到院子地板里，符华想不发现都难，“出来吧，不要躲着。”安静片刻，身影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出来，朝着符华露出一个笑容，“怕打扰到师父你修炼。”“我不需要修炼。”符华摇头说，太虚剑气诞生时她就已经是最高层次，念剑心决是种习惯，能让内心更快速的平静。瞧着站在院子里的一身白色华服的陌言，月光把她的衣摆拉长像是裙子般，琥珀色眸子明亮着光。符华起身将大门打开，望向陌言递出询问道目光。她有点恍然，想起来两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聊过天。“师父，明天我要下山去试剑。”陌言把情况说了出来，侧过身展示入鞘的轩辕剑，笑容里还有几分得意，“估计有几天见不到你。”闻言符华的语气严肃了些，“这件事朝雨没和我商量过。”太虚山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林朝雨来打理的，包括太虚剑气的修炼。符华只负责收徒和一开始的传授，剩下的便任由他们生长。她其实不会在意哪位弟子要下山，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懂得守规矩。唯独对陌言是个例外，女孩来太虚山的时间太短，且符华还对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觉得该是时候，心蕴一直没有提升，这次下山说不定会有收获。”陌言倒是不在意，她的语气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还有点担心师父，所以特意跑过来叮嘱。”符华只感到莫名奇怪，“需要叮嘱我什么？”她是师父啊，为什么还需要弟子来教？

陌言很严肃的伸出白皙小手，五根指头依掰扯，“防止我和七师姐不在的时间里其他人对你动手。”“都说没那种可能！”符华出声打断她。可陌言还在说，“记得不要随意责骂谁，不要让大家感到压力，如果可以的话亲近点也没关系……”符华似乎明白那种例外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陌言根本不怕自己。

太虚山，整个神州，谁提起赤鸢真人的名字时脸上没有敬佩？时间久了符华只感到无趣，她毕竟不是真的神仙，生活有点新鲜事物当然很好。陌言把她当做师父，还有朋友的成分，所以符华才下意识对她会更关心。“说完了，感觉这样离开太快，要是能留点念想多好。”符华恍然听到女孩的嘀咕声，“什么？”“没……”陌言瞬间闭上嘴，嘴角弯弯。视线中仙人正对她的话进行思考，如果真按照叮嘱的来，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皎洁月光在那张脸颊落下淡淡光辉，配合那份严肃感，如一层薄冰般，身材颀长笔直。看得陌言有点心痒，活生生，最喜欢的符华就站在面前，要是能抱一下该多好。“师父，要听我的话知道吗。”陌言忽地开口。“……”符华不想应答，弟子教师父，怎么想都很奇怪。“来到这里好久了，师姐、师兄都很好，不过只有师父能给我亲人的感觉，所以师父对我很重要。”陌言神情认真师父，你从前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我们都感受回忆？”陌言诚恳的发问。符华怔然，不是在说故事么，怎么忽然扯到自己身上来？而且她们才认识三个月，也不是真的亲人。“算啦。”陌言摆摆手，转身似是准备离开，“我很了解师父，现在的你已经放下所有情感。等以后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只是抱一下而已。”符华说。符华觉得如果让陌言就此离开，就是把女孩心中仅有的渴望给扑灭。只是拥抱一下而已。这句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陌言的话总是能唤起她久远的记忆，她不是真的仙人，虽泯灭很多情绪但还是个有情感的人类。回忆一下也不错。最主要这是陌言要求的。“真的？”陌言转过身来，脸上落寞的情绪消失，“会不会对师父有影响？”“不会。”符华向两边抬起双手，她有点无措，已经很久没有被谁拥抱过，七位徒弟都没有，对那种感觉和动作都有点忘记了。视线中女孩欣然的走上前，两人距离很近。陌言的身高与她差不多，符华抬眸见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是在打量，忽地伸手。纤细的手臂自腋下穿过，贴着腰在后背缓缓收拢。符华一动不动，身体有些僵硬。感受着陌言身上传来的暖意，夜深时寒冷的风吹过，那份暖就更加明显。还有女孩淡淡的香气和柔软的身体。她好瘦。这是陌言在拥抱后产生的念头，仙人的身材一如往常那样苗条，有没有长胖些她无法确定。这个时代的资源匮乏，她已经很努力把每一顿餐的营养调配好，现在看来还是不够。真的抱住仙人，陌言心里还有些兴奋，但她不敢再乱动，这是次带有欺骗性的拥抱，下一次能光明正大的抱就好了。“已经足够了。”符华不是在问，而是说。陌言留恋不舍得松开，琥珀色眼眸微动，“师父，你有听到什么吗？”"没有。"“我听见了，是心跳声，拥抱时会让心跳加速。”符华对陌言一本正经的解释感到奇怪，她对人体有些了解，从未听说过会有这样的关联性事情。不禁问道：“为什么？”“因为喜欢啊。”陌言笑着眯起眼，“师父没有么？”少时她感受到额头传来瞬间的冰凉感，符华面无表情的用指节叩叩她的脑袋，两人自然分开。“没有。”符华给出相同的回答。她看着这位连师父都敢调戏的弟子，眼里流露些无奈。陌言抱着额，脸上笑容如初，她已经抱够了现在可以心满意足的离开。步伐轻快的向前几步，然后转过身来远远的朝符华说：“师父，要记得我的话。我们几天后见！”“……”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符华迈步离开院子，她要去找林朝雨问个清楚。第二院落里，见到忽然出现的符华，林朝雨恭敬的弯腰，“师父。”“她去试剑太早了。”符华注视着弟子，语气微冷。闻言，林朝雨心情复杂，“可师妹在太虚剑气修炼上无法提升，我想离开可能更适合她。”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结般，很久过后符华没再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去。林朝雨缓缓抬起头来，望着那背影叹息。师父从未对她的做法提出过质疑。林朝雨每次都做的很好，这次竟然因为陌言而被责怪。她打心底里羡慕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