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程觉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青之序却依旧清醒,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细细描摹着怀中人的眉眼。指腹抚过季程觉微微泛红的眼角,那里还留着重逢时的泪痕,心尖不由得泛起一阵抽痛。
“小娇气包……”青之序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生怕惊醒了怀中的人。他将季程觉搂得更紧,让对方整个人都陷进自己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发水清香。
“你要记得,我爱你。”青之序低头,在季程觉发旋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比夏天的阳光更炽热,比青苹果糖更绵长。”他的手指穿过季程觉的指缝,十指交握,“哪怕时光重来,哪怕生死相隔,这份爱都不会变。”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在青之序睫毛上镀了层银边。他望着季程觉熟睡时微微嘟起的唇,心底漫过酸涩又甜蜜的潮水。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突然清晰如昨——当他在手术同意书上颤抖着签字,当监护仪的滴答声刺破深夜,当季程觉苍白的手指再也握不住他的手……此刻怀中的温度却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眼眶发烫。
“这次换我守着你。”青之序的拇指轻轻摩挲季程觉手背上的输液针疤,那是他拔管时留下的印记。记忆里季程觉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样与眼前相拥的画面重叠,他突然俯身,将脸埋进季程觉颈窝,“以后每一个清晨和深夜,我都要数着你的呼吸。”
季程觉突然呓语一声,手臂本能地缠上青之序的脖颈。少年闷笑出声,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敏感的皮肤:“小贪心鬼,睡着了还抓这么紧。”他小心翼翼抽出手,摸黑从枕边摸出个小盒子。月光下,两枚青苹果造型的银戒泛着微光,戒圈内侧刻着歪歪扭扭的“序”与“觉”。
当青之序将戒指套上季程觉无名指时,熟睡的人皱了皱鼻子。他立刻停住动作,直到确定季程觉重新陷入安稳,才把自己的戒指也戴上。交叠的手指映在墙上,银戒在月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那年暴雨夜,少年眼底碎成银河的月光。
“晚安,我的爱人。”青之序最后在季程觉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老宅外,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为相拥的两人轻轻哼着摇篮曲,而缠绕在戒指上的红绳,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如同永不褪色的誓言。
晨光透过纱帘时,季程觉睫毛轻颤着醒来。指尖触到冷硬的金属圈,他恍惚了一瞬,侧眸便撞进青之序含笑的眼睛。少年支起身子,发梢垂落的碎光在他眼下投出蝴蝶翅膀般的阴影,“醒啦?”他晃了晃交握的手,银戒相碰发出清响,“苹果戒指,保质期一辈子。”
季程觉忽然笑出声,伸手去勾青之序颈间的红绳。褪色的绳结是他们初遇时系在槐树上的许愿带,此刻正与戒指相映成趣。“当初你说要考去北方,”他指尖摩挲着绳结凸起的纹路,“结果被我这个病秧子绊在南方。”
“是我自愿栽进去的。”青之序咬住他晃动的指尖,含混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在手术室外数了一千二百三十七根天花板的裂缝。”他忽然扣住季程觉后颈,额头相抵的温度烫得惊人,“现在想想,那些等待比手术台更像生死场。”
窗外的槐树簌簌摇晃,几片新叶落进半开的窗。季程觉望着青之序眼下淡淡的青影,突然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晨光为少年侧脸镀上金边,他低头吻去对方睫毛上未落的星子,“以后换我数你的睫毛。”他握住青之序戴着戒指的手,“一根,两根……数到我们头发都白了。”
楼下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是青妈妈在准备早餐。青之序趁机翻身夺回主动权,鼻尖蹭过季程觉泛红的耳尖:“我妈说,戴对戒的人要一起去挂同心锁。”他突然狡黠地笑,“不过在那之前——”话音未落,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小序!阿觉!”青爸爸的声音透着喜气,“快下来看!咱们种的樱桃树结果了!”
两人相视而笑,交握的手晃出细碎银光。当他们跑向洒满阳光的庭院时,槐树在身后摇落一地碎金,缠绕的红绳与戒指,终将在岁月里长成彼此生命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