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窗棂缓缓滑落，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器材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布的气味，江晚棠的指尖沾着靛蓝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片星空。
"这里应该再深一些。"林之予突然凑近，发梢扫过江晚棠的手背。她拿起刮刀，蘸取群青与煤黑混合的颜料，在画布右下角划出一道流星般的痕迹。月光透过她耳垂上的银质星月耳钉，在画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晚棠屏住呼吸。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荧光颜料，那是刚才画银河时不小心蹭到的。她注意到林之予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疤痕，藏在黑色编织手绳下面。
"你总是..."江晚棠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发紧，"能把阴影处理得这么生动。"
林之予的笔尖顿了顿。窗外传来积水从屋檐跌落的声响，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因为我见过太多阴影了。"她的声音很轻，画笔却突然用力，将钴蓝色狠狠按进画布。颜料堆积成凸起的纹理，像结痂的伤口。
江晚棠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她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之予转过头望向窗外。月光在那张侧脸上流淌，将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形成小片颤动的灰色海域。
"知道为什么选猎户座吗？"林之予突然指向窗外。她移动手臂时，T恤领口滑向一侧，露出锁骨处还未消退的淤青。"这三颗星连成的腰带，在古埃及象征着重生。"
画架旁的手机突然震动。林之予瞥见屏幕上的"父亲"二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江晚棠看见她手指关节泛白，画笔在画布上拖出一道颤抖的蓝。
"给我。"江晚棠夺过手机直接关机。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颜料从林之予的画笔滴落，在帆布鞋上绽开深蓝的花。
沉默在蔓延。江晚棠抓起钛白颜料，突然在刚才那道颤抖的蓝痕上画起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她用笔尖点出细小的光点，直到那道伤痕变成璀璨的星河。
"你看。"江晚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伤痕也可以变成星座。"
林之予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她伸手握住江晚棠沾满颜料的手腕，冰凉的指尖按在脉搏上。两种频率的心跳通过交叠的皮肤传递，混合着松节油和雨后的青草气。
画架突然摇晃起来。江晚棠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碰倒了旁边的水桶。水流漫过地板，将她们的倒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对不起我..."江晚棠慌忙去扶，却被林之予拉住。月光下，她看见对方眼里有银河在旋转。
"别动。"林之予用拇指抹过她脸颊，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江晚棠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那抹白色颜料在林之予指尖晕开，像小小的月亮。
走廊传来脚步声。她们同时转头，看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从满地狼藉移到墙上的星空画——那里有未干的颜料正缓缓流淌，如同真正的星河在流动。
"主任，事情不是..."江晚棠下意识挡在林之予前面，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
林之予上前半步，与江晚棠并肩而立。她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宣言。"是我们弄乱了器材室。"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但有些东西，终于变得清楚了。"
教导主任的眉头慢慢舒展。他走近那幅画，手指悬停在湿润的颜料上方："这是..."
"我们的星空。"江晚棠说。她垂下的手背碰到林之予的指尖，两人小指悄悄勾在一起，沾着未干的靛蓝与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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