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外。
登基大典的礼乐早已散尽,宫人正在撤去殿前的朱红地毯。新帝叶烟雨还未来得及换上常服,便先来了禁地。树影交杂,半掩着来人身形,她走近便看见谢尘絮依旧枯坐在阵盘前,手指按在几道刻痕上,一遍一遍地推演。
“栖迟。”她出声道,“你该去歇一歇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撑不住。”
谢尘絮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陛下今日登基,应去接受百官朝贺,不应来臣这,寒烟知道会不安。”
“你也知道姐姐会不安。你刚从大典上退下来,连袍服都没换,就坐回这里。”叶烟雨走上前,低头看他面前那片被推过无数次的阵盘,“姐姐被困在幻境里十多天了。我知道你急,可你这样不吃不睡,除了熬垮自己,还能做什么?”她放缓声音,“相信我,姐姐不会有事。”
“禁地在寒烟进去后便突生变故,入口被封,灵识探不进去,幻象隔在外层,她甚至连消息也传不出。”谢尘絮的声音哑了,“我能做什么?我只能算。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百遍。”
叶烟雨沉默了一瞬,转身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君辞。
君辞会意,上前几步,拍了拍谢尘絮的肩背。谢尘絮浑身绷紧,正要转头,肩胛处便传来一记精准的手刀。他整个人晃了晃,倒在君辞伸出的臂腕。
“找间偏殿让他休息。”叶烟雨低声吩咐,“姐姐若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怕是要心疼。”
“嗯。”君辞应下,架起谢尘絮,朝偏殿走去。
偏殿内安静的能听闻谢尘絮梦中无意识不安的呓语,“寒……我该……办?……不要丢下我。”
叶烟雨摇摇头,“给他点支安神香吧。”君辞点上香,拉起叶烟雨的手离开。
……
幻境内。
又是几日。
怀慬为了加速回朝,已领军奔赴前线。𠗃以丫鬟身份留在营地,每日收整余下的文书,核查往来账目。她手头的正务快做完了,于是有了更多空隙来做另一件事——查怀慬。
查他的履历,查他的旧部,查他与禾夏将军之间的往事,查他如今在朝中真正站的位置。
可情况却并不理想,读不了记忆,和当时去探访禾夏纾江战役时大娘们的话一般,有价值信息寥寥无几。不过她留意到了个很有意思的点,怀慬曾和禾夏将军有过一战,战败后便是怀慬第一次入狱。
她把最后一批公文分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天他提起禾夏时的语气,还有那句“若我晚到了两日呢”。
她忽然想,或许了解怀慬应该从他师弟师妹下手。如果有需要或许也应忽视些风险,直取怀慬发带。
她取下几枚铜钱,随手卜了几卦。师兄和妹妹那边,均是吉。怀慬呢?她看着落下的卦象,也是吉。
她从椅背上坐起,取过一枚空白竹简,拆成薄薄的一片片,拈起其中一片,开始在上面细细勾画——她在做一个替身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