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4

“天气闷热，中暑了可不太好。”注意到怀慬的目光，𠗃顺嘴解释了一句。

“嗯。”怀慬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举动。

“一刻钟后回到这儿集合，现在解散！”

长官一声令下，众人作鸟兽散。

奉锦正打算去吃饭，后领却被人一把薅住。

𠗃看着怀慬那熟练的手法，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在魏其晟手下练出来的“兵”，薅人领子都薅得如此行云流水。

“干嘛！谁揪本少爷的衣领？”奉锦一个踉跄，转身就要发作，待看清来人，声音却矮了下去。

“兵部尚书之子——为何出现在这儿？”怀慬故意把尾音拉长，眼睛微微眯起。

“丞、丞相大人……嘿嘿，丞相大人。”奉锦认出人来，瞬间像见了猫的老鼠，缩头缩脑，手无意识地搓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𠗃来了兴致，决定先不出声，且看热闹。她倒要瞧瞧，这个有胆戏弄她和自己夫子的少年，在怀慬面前是怎么个怂法。

“哦？我不能来吗？”怀慬反问，“你不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何在这里吗？要不要我跟你父亲反映反映？”

“别！别别别！”奉锦慌忙摆手，“别告诉我父亲！我说，我都说！”

“噗嗤——”𠗃没忍住，笑出了声。

奉锦这才注意到怀慬身边还站着个人，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𠗃大人，救我——”

“别叫了，救不了。”𠗃慢悠悠地提醒，“你还欠我一个故事没讲呢。”

求救无门的奉锦只得认命，乖乖跟着二人回了营帐。

怀慬给三人各斟了一杯茶，抬眸看向奉锦：“说吧。”

奉锦捧着茶，无奈地道起了来此的缘由。

“这不，边境战事吃紧，我就想来帮帮忙。”

“临风和肃森呢？”𠗃提出疑问。

“他们在书塾准备秋闱，没来。”

“那你为何来了？边境战事吃紧，跟你一个没练过武的人有什么关系？”怀慬目光锐利，“你莫不是瞒着师长偷跑来的？”

到底是当年捉师弟逃课捉出经验的人，猜测很准，问题直击要害。

奉锦讪讪地赔笑：“呵呵，这不、这不是来不及说嘛……”他战术性地喝了口茶，“我这不是想为国安定出份力嘛，出份力。”

怀慬觉得这理由甚是敷衍，淡淡道：“我还是和你父亲谈谈吧。”

“别！”奉锦吓得一激灵，知道眼前这位不好糊弄，这才把底细交代了个干净。

“禾夏将军立的第一个功，就在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想来……走一遍他的路。”

怀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了，你去吃饭吧。我不会告诉你父亲。”

𠗃见此，也寻了个由头，跟着奉锦一同出去了。

二人坐在营中一处角落，吃着军中算不上美味的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上回说，下次见面告诉我原因。”𠗃夹了一筷子菜，“这回能说了吧？”

奉锦见躲不过，终于开了口。

“我是纾江战役的幸存者。”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那时候我父亲还不是兵部尚书，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官员。”

“中原内部局势紧张，外部贼寇来犯。纾江那兵家必争之地，就这样陷在了敌寇的战火中。我们被困在城里，孤立无援，粮草撑不了多久。是禾夏将军——他领着不过五千之数的兵力，硬是战胜了敌方十万大军。他打破了封锁，让粮草得以入城，让我们……得以苟活。”

奉锦顿了顿，垂下眼。

“我来这儿，是因为这是禾夏将军第一次立功的地方。我想走一遍他的路。”

说完，他又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段真情实感盖过去似的。

“是不是很肉麻？很像编故事？”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

“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那一年，真的被另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少年……救过。”